几乎是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伊子华向前冲出,拽住了韩笛的手,将她拉向自己身后,替她挡下了游天业火的一击。周围的人全部目瞪口呆,连韩笛也被吓得动弹不得。傅清欢冷笑一声:“开个玩笑而已,他没事的,放心。”
众人将目光投向伊子华,后者僵硬地站在原地,衣服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面色难看的很。许靖与韩笛上前要搀扶他,被伊子华拒绝了。“他用的是最低阶的游天业火,没事的,我扛得住。”他说。
许靖瞪向傅清欢,“我们可是同门!你敢下黑手?真当我们不还手吗?”
傅清欢没有搭理许靖,似笑非笑的靠近伊子华,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在槛外流行的银票,在伊子华面前晃了两晃:“烫伤的医疗费。”随即把它丢到地上,“自己拿。”
听到这句话,伊子华整张脸因愤怒涨得通红,旁边的二人更是怒不可遏。韩笛默念真言,身后浮现出两只手的法相来。傅清欢见状,不禁也有些畏缩,他缓缓往后退,说到:“爱要不要,你们自己想想吧。”
“掌心雷—双发!”
两道电光闪过,傅清欢挨了重重两击,飘逸的长发被电得竖起,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四面朝天。伊子华本来想补一脚,想想还是算了。他扶住胸口,冷冷的说:“算我头上。你最好不要再招惹我们,如果非要自讨苦吃的话就冲我来,乐意奉陪。”
“不,他不乐意。”许靖小声说到。傅清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白皙的脸庞此刻被电得发黑,这引起了食堂内众人的窃笑,傅清欢恼火地看向三人,又回头看向自己小弟,后者明显是极力要憋住笑的样子。他一咬牙:“好,我奉陪。”他再度向前伸出手,掌心上印着一道符印“那就见识一下真正的高阶游天业火吧!”
“啊!”众人发出惊呼。高阶游天业火,明派术式中伤害最高的术式,威力非同凡响。造成的伤害虽然因人而异,但最不济也可以与产于槛内用于战争的手榴弹相媲美,要取伊子华三人的性命易如反掌,食堂内其他人也会受到波及。事态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与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相比,伊子华翡翠般莹绿透彻的眼睛却没有一丝波澜。这种违和感让傅清欢有些害怕,他说:“现在给我滚,你们还有机会活命,不然游天业火是不长眼的。”
“杀人?”伊子华冷笑一声,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你才不敢。”
“子华?”韩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伊子华方才言语间流露的狠毒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傅清欢向前一步,“你们给我看好了!”
“你不敢动手。”伊子华向前步步紧逼,“你没那个胆子。可能学到了什么术式的一点皮毛吧,但可惜你是个怂包,再多术式放你身上也是浪费,掀不起什么风浪。否则证明给我看啊!”
“火烈具扬。”傅清欢念动咒言的第一句,声音微微颤抖,“我再给你们三秒钟。”
“给你自己留着吧。”许靖嘀咕着,还打了一个哈欠。
“你!”傅清欢几乎被气晕,厉声高喊:“火烈具扬,火烈具阜,咨尔烈焰,炽盛八…”
“方”字还没来得及念出,食堂的门就被“砰”一声推开了。四人都吓了一跳,许靖背对着来,连忙拱手而立,“师父,是傅清欢在挑事啊,我们见义勇为还被威胁了,这种事情你管管吧!”
“切…”傅清欢斜睨许靖,再将视线缓缓移到来者身上。
“唔…”他马上换了一个语调。韩笛与伊子华顺着傅清欢的视线往回看去,瞬间沉默了下来。
能让三个人都这么畏缩,莫非是…许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紧张地转过身,闷头做了三个揖:“弟子许靖,见过太上大人!”
“嗯?”一个娇嫩的女声响起。听到声音,许靖的脑门“嗡”的一声,双目直接发黑,怔在原地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个怯生生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我是今年来报道的新生…”
“我们首座不是去接你了吗?”许靖绝望地问,依旧不敢抬头。
“…我不知道,我走错路了,去了隔壁门派,是他们把我赶到这里的…什么首座我没看见。”
“看来郑首座白跑一趟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和轮回门打起来了…”许靖说 “什么?”女孩不解。 “没没没,他这个人有病,不用管他。”韩笛热情洋溢地握住女孩的手,“学妹是哪里人呀,不像是我们这里的?” 这时许靖才敢抬头,打量这个满头银发的女孩。她五官轮廓分明,肤色白皙,目光澄澈有如湖水,鼻子小而翘,具有明显的西洋人特征。身材倒是很娇小,身上穿着的天蓝色的天鹅绒礼服相对比下显得过分大了。 “斯拉夫。”女孩红着脸回答。 “是俄罗斯吗?俄罗斯的女孩都好漂亮!” 女孩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一味得点点头。 “我说…”是傅清欢的声音响起,许靖警惕地盯着他,认为这家伙恐怕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俄罗斯是个好地方…我曾经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回头瞪向自己跟班们,后者仍呆呆坐在原地:“坐着干什么,没看到师妹来了吗,过来认识一下!” 大约有十数人响应傅清欢的号召站起,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青莲门食堂餐桌之间的过道本身相当狭窄,这么多人同时想挤过免不了一场纷争。傅清欢瞪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毛拧在了一块,恼火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这群杂…不成器的家伙!”他慌忙改口,拿眼睛去瞟白发女孩,后者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场面有些混乱…不过没有问题,我去向掌门报告一下。”傅清欢仍维持着最后一丝镇静,故作姿态慢悠悠地从女孩身边走过。韩笛震惊地向他投以意义不明的眼神,傅清欢还不忘报以自以为霸气的斜睨。 “他不会…”许靖咂咂舌头。 “闭嘴!”韩笛目送傅清欢走出食堂大门以后,再次握住了女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呢?” “费丽达。”女孩的话依旧很少。 “某种意义上,这是我们青莲门今年的第一个新生。”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靖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其人青衣白发,体态瘦弱,却面若冠玉,仪态翩翩——乃是青莲门供奉向彻。伊子华皱着眉头开口道:“向师长能不能不要总是偷偷出现在别人背后啊。” 向彻没有理会伊子华,他朝着费丽达点点头:“可算来了,我们这里人还不错吧。” 费丽达明显和向彻更熟点,下意识往向彻所在的位置靠了靠。向彻笑道:“没有必要这么拘谨,这几位都是你的前辈,有问题找他们就能帮你解决。”他转向韩笛:“阿笛,你是这里最擅长交际的,不如就带带新人参观一下这里吧。” 韩笛盯着他的眼睛,听到了向彻的暗语。暗语是槛内之人的一种交流方式,只有在盯着对方眼睛时才能听见,对双方的默契值要求很高。很多时候用于不太要紧的秘密交流。向彻的暗语是:“和这个女孩搞好关系,她可不简单,是这几年新生中最有天赋的一位。可惜不是这里人,可能会被孤立,太上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 韩笛微微点头。今年新生数不胜数,单单只关照这一位,青莲门高层对劣血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难怪傅清欢会这么嚣张,肯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恐怕劣血者只是得到了名义上的解放,实际上还得担起差役的重负。韩笛打量着费丽达,这么漂亮的女孩总算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她发现自己还牵着费丽达的手,便说:“师妹别怕,我们这里人都很随和的,很好处,我这就带你去四处转转。” 女孩含羞答应了。许靖不忿道:“凭什么只请你,我和伊子华也可以带啊。” 伊子华冷静反驳道:“只有你,我不想去。” 许靖惊讶道:“莫非你连和韩…”看着伊子华阴沉的脸,许靖决定闭嘴。倒是费丽达回了下头,韩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韩笛,主修方向是明派术士。” “我也是!还有,我叫许靖!”许靖插嘴道 费丽达质询的眼光看向伊子华,后者不情愿地努努嘴:“伊子华。”然后死盯许靖。许靖花了很长时间明白他的意思,只好不情愿地说:“我们还有事,那么先走了。” 与二人道别后,韩笛携着费丽达也往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向彻留在原地若有所思。突然,一阵飓风刮起,郑首座借着风匆忙赶来,差点撞上向彻。向彻有些恼火地说到:“郑魁啊,你接的人早到了,话说你怎么什么事都干不好,还这么冒失。” 郑魁不满地说:“明明是你们情报安排不到位嘛,而且接人本来就是你们供奉的职责吧。” 向彻不耐烦地说:“太上交给你的活就好好干,牢骚还那么多,我先走了。” 郑魁诧异道:“你做的那些事都被太上知道了,他叫我通知你一起开个会,你没听见什么风声吗?” 向彻吓了一跳,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做了什么事…怕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郑魁冷冷地说:“那就跟我走吧。”向彻忐忑的望向郑魁,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什么。食堂不知何时只剩下二人,气氛一片死寂,仿佛能听见阴冷的风呜呜地从屋顶刮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