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凼城的缘故,太母同意了天师普度提出的免掉集体祭拜的环节,一切从简安葬陆步天的建议。
陆步天下葬当日,天师普度和三位将军便奉旨即刻返京了,陆九渊因有孝在身,五年之内不得入京理事,北部兵权上交朝廷。
赤焰山庄后院,供奉赤焰神兽的大殿内。
“渊儿,这次华帝以议和撤兵为由,收你兵权,你心中莫要有气。”
“太母,作为人子,能回来让父亲入土为安,卸甲守孝,渊儿求之不得。”
“我们陆家男丁世代守卫边疆,为大家抛小家,我都不敢想,这辈子还能见到我的孙儿……作为你的太母,能看到你回家,我甚感欣慰……”
“太母,我虽一直驻守边疆,但近年来华帝昏庸被妖师迷惑,我也有所耳闻,如今我南华日渐衰落,以然成为事实。
而我们的宿敌北夏近年来军事发展迅速,国力增长速度也直逼南华,用不了几年,他们便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此时他们却主动议和,要求双方同时撤去驻守边疆的军队,这显然是缓兵之计,我断定,两国不久必有一战。”
“南华国武有护国大将军,文有协政三丞相,华帝即便再被迷惑他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的。
渊儿,你既已卸甲,就安心在家为你父母守孝,暂且把国事放一放,这五年说长也不长,五年后,华帝定会招你入京,那个时候你还想这样清闲呀。”
“太母,陆家忠的是国家,不是华帝,倘若他依然我行我素至家国安慰与不顾,我是实难从命的。”
“休得胡说,这话你在太母面前即说即了,切勿再妄言……这里不是边疆,尤其日后你去了华京,更要谨言慎行。”
陆九渊印象中的太母一向都是雷厉风行无所畏惧的,如今他看到太母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太母坐于正堂,背靠赤焰神兽,陆九渊坐于右侧偏座,此时二人各想心事。
“茅庐何时搭建好?”
“后天便可入住。”
“你明日回趟将军府去见一下辛月,记得去祠堂拜祭一下冉帝和祖先。”
“太母,你不跟我一起去吗?”陆九渊羞涩的看着太母。
“好吧,明日我陪你回去。”
太母口中的辛月,是陆九渊已过门但未见面拜堂的妻子。
辛月出身商贾世家,父亲辛荣乃华京第一富商,被称为南华第一财主,辛月的舅舅是当朝三丞之一的右丞鸿炾。
自北将军陆步天去世后,陆九渊少年承袭父位,虽缕立战功,但因朝中无后盾,战功均被监军冒领,以至于朝廷愈加轻视陆家军。
太母深知南华的政局,为保陆九渊周全也为了维护陆家世代建立起的荣誉。
一年前,太母亲自去辛家提亲,为陆九渊定了这门婚事,按照南华的法纪,戍边将领完婚,女方可至边疆侍夫,怀孕即回,最长不能超过半年,但此事上报朝廷时,被驳回了,所以直到现在,陆九渊都没见过自己已过门的夫人长什么样子。
…………
赤焰山庄东院是陆九离居住的地方,陆九渊从太母那儿出来后天色尚早,就直接去了东院想找妹妹叙叙旧。
陆九渊刚迈进东院的大门,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薄荷香味。
到底是女孩子生活的地方,陆九渊看到那满院的植物和花朵,心中甚是欣慰。
他早在边疆就听说自己的妹妹被江湖人称“陆九爷”。
可想而知,得多愁嫁,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陆九渊兄妹,自幼丧母,自十二岁之前,陆九渊都是与妹妹形影不离,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妹妹能嫁给一个非宦官之家,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陆九渊穿过前厅,走到后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刚才还略感欣慰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陆九离把后院完全装饰成了一个练功场的模样,感情前院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用来做掩饰的吧。
更让陆九渊难以接受的是,这里除了有刀枪剑戟之外,居然还有练臂力的石墩……
现在的陆九渊正在努力的想象自己妹妹那健壮如牛的模样,他越想越觉得恐怖。
作为大哥,他无法接受陆九离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大块头。
“一个女孩子,不读礼仪,不学女红,整日的舞刀弄枪,这成何体统……难怪22岁了还嫁不出去。”
陆九渊嘴里发着牢骚走进院内,他走到石墩前,弯腰伸手提了几下后感慨道
“这石墩,比我的三尖刀还重……这哪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陆九渊满面愁容的坐在石墩上,静默了许久,他抬头仰望着星空,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父亲去世后,朝廷想方设法的欲收回四方将领的兵权,南华日渐衰落,为避免国家陷入危机,陆九渊想尽办法,呕心沥血,夜不能寐。
陆家有他一人卖身卫国就可以了,他不想自己的妹妹也步他的后尘。
就在陆九渊仰天沉思时,突觉一股剑气袭来,陆九渊并未闪躲,淡定的伸出手,居然用手指夹住了朝着自己面颊刺来的剑,陆九渊夹住剑尖,随后用手指一弹,对面握住剑柄的刺客被陆九渊的玄灵真气震得向后连续翻了几个跟头,紧接着却又刺了过来。
陆九渊依然很淡定的站起身面向刺客,只见他就像一个不倒翁一样,脚不离地的快速躲避着刺客的攻击,两人就这样纠缠了许久,突然刺客收回宝剑,站在了陆九渊面前。
“兄长太欺负人了!”
刺客拉下遮面的白色丝巾,怒气冲冲的瞪着陆九渊。
陆九渊看到对方服软,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还好还好,我的九儿出落的如此美艳动人,比我想象中的那位五大三粗的九爷有很大差距,很好很好。”
“哥……”陆九离突然撒娇似的跑到陆九渊面前双手拉住了陆九渊的左手撒起娇来。
“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看我呢。”
“我听太母说,你受伤了,伤势如何呀?”
“无碍,无碍,磕磕碰碰的不算什么伤。”
“被妖物击落,还算磕碰,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找门亲事,不要再整天的舞刀弄枪了……”
“哎呀,哥,我们兄妹俩都十六年没见了,你挑点儿我喜欢听的说不好吗。
走走走,我们去内堂,我让朵儿给你准备了蜜饯和酥果。”
陆九离打断了陆九渊的话,拉着陆九渊朝后院内堂走去。
“你不是说不知道我要来吗?”
“自打你踏进后院我就已经知道了,你以为我这些年跟太母学的都是皮毛呀……”
二人嬉闹着走进了内堂。
“朵儿给将军行礼了。”
“免礼。”陆九渊看了一眼朵儿,又看了看陆九离。
“额,这是朵儿,自从你走后,我就搬来了赤焰山庄,太母怕我一人孤寂,就给我找了个伴儿……朵儿,你先去休息吧,我要与兄长叙叙旧。”
朵儿再次行礼后,便退出了内堂。
“哥,听说,你这次回来是给父亲和母亲守孝的,是不是以后你都要住在冠头山上?”
“是啊,太母已差人在陵墓前修建茅庐,未来的五年,我都要住在那里。”
“那我们岂不是又见不着面了?”
陆九离的眼睛立刻变得暗淡了。
“五年很快过去的。”
“那守完孝,你还回去吗?”
“应该不回了吧,我也不知道。”
“哥哥,我们陆家是不是得罪华帝了?
就拿这次父亲返乡入葬来说,虽然我作为女眷需要回避,但我也听仆人们说了,按照南华的规矩,三丞和四将为国捐躯后,华帝都要亲自扶灵,满朝文武都要前来祭拜,可父亲入葬,只来了天师和三位将领,连三丞都没来一个,华帝如此失礼,显然是轻视我们陆家呀。”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那么关心国事,难怪你嫁不出去。”
“哥,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又不是华帝,我怎知他在想什么,我常年驻守边疆,要说了解南华当下的局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呀。”
“我也都是听说来的,真伪难辨,所以我才像你求证呀。”
“太母刚才找我训话,特意叮嘱说,从今后,不允许我理会朝政,一心守孝,还有你,太母说,九儿已过婚嫁年龄,若再嫁不出去,恐怕成为陆家的笑柄,所以呀,以后你少搭理江湖中的事,在闺房里练练礼仪,学学女红,做好待嫁的准备。”
“我也想嫁呀,那也得有人配得上呀!放眼整个南华,有哪个男人能是我陆九离的对手?
除了四方将领外,就连天梯山的二代弟子中不及我者也不在少数。”
陆九渊看到妹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一脸的愁容,他真不知道太母为什么要把修为传给陆九离,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敢娶呀。
“哥,你想什么呢?吃蜜饯呀,这是朵儿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九儿,哥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儿……额……我知道了,是不是问我嫂子呀?”
“额……知兄莫若妹……九儿,你见过辛月吗?”
“当然见过了。”
“那你跟她熟不熟?”
“当然熟了,自打一年前她进入将军府后,太母就特意叮嘱我让我经常去将军府陪陪嫂子,现在我们俩关系好的很。”
“是吗?那太好了……明日你随我一同前去将军府见辛月好吗?”
“哥,那是你夫人,你去见你夫人,带着妹妹算怎么回事啊,你还是自己去吧,免得太母知道了又罚我。”
“不会不会,明日我会跟太母说,明日中午我们一起在将军府内吃个团圆饭。”
“哥,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忐忑呀?”
“我为什么要忐忑?”
“你就不怕你那已过门的夫人,有什么不良嗜好,比如跟我一样,喜欢舞刀弄棒,或者长相丑陋或者体型过于丰满……”
“行了,行了……小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贫呢,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陆九渊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被陆九离一把拉住了。
“兄长,留步呀……小妹与兄长一别一十六年,如今我们兄妹相见,自当好好叙叙旧,兄长怎好自行离去呢。”
陆九离紧紧拉着陆九渊的袖子,故意装的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表情十分滑稽。
“你要一直这样的话,估计早嫁出去了,早点睡吧,别耽误了明天的事儿……额,对了,明天把你院内的人奴都带上让他们去帮着摆贡品。”
陆九渊走后,陆九离趴在内堂的桌上不知道再想什么好事,时不时的会情不自禁的笑出声。
“对了,明天把他也带上。”陆九离自言自语着突然起身走出了内堂。 雷现的卧室被陆九离安排在了厨房旁边的一个库房内,作为人奴,他的待遇算很不错了,最起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且里面还有张木板床。 被陆九离使唤了一天的雷现,此时已经累的睡成了死猪,陆九离悄悄打开了库房的门,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雷现床边。 “睡得像头猪一样。” 陆九离借着微弱的星光,注视着雷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当日她与雷现相遇的画面,两人互怼的画面,在凼城,雷现背着自己逃跑的画面,陆续浮现在陆九离脑海里。 此时的陆九离,心中居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欣喜之情,显然,她还不知道这就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