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元宝镇的惨状再刺激到林小娥脆弱的神经,安静带着她绕过元宝镇,在往阳山县的路上等待司妖监随后到来的人马。
尚九阳账簿上所记载之事令人怒不可遏,阳山县驻地御妖使勾结宵小,贪赃枉法,纵容邪魔外道祸害百姓,早已经失去了一名御妖使“斩妖除魔,戍道卫国”的本心。这样的人比那些妖族,比尚九阳更加可恶,决不能放过他们。
魏长风,这个名字安静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元宝镇百姓的血债,也有他一份!
林小娥穿着安静的衣服,略显肥大,她蹲在路边,双手抱膝,把头埋下去,不敢去看外面光明的世界,她觉得自己现在与这个光彩明亮的世界格格不入。
安静不知道她和那些女孩经历了什么,但对她们来说定然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她,发生了那样的事,就算再怎么能理解她内心的痛苦也不足以切实的感受到她受到的伤害。安静觉得他说任何话都不过是一个没有受到伤害的人对受伤害的人的怜悯罢了。
他们司妖监为保护大明王朝的百姓不受妖魔伤害而存在,可是他们有的御妖使却沦为了妖魔的保护伞,安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大明王朝疆域之内,这种事绝不是个例!距离中州如此之近的阳山县尚且有御妖使渎职枉法的事情发生,那么更加偏远的西部州府岂还了得。
安静一直觉得司妖监是为大明百姓遮风挡雨的港湾,可是港湾原来也有漏雨的地方。
妖族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残忍暴虐,他们的可怕是不怕让人看到的。可是人族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深藏祸心,表面大义凛然背后却做着肮脏事的伪君子,他们比妖族更可怕。
林小娥突然抬起头来,转过脸,满是憔悴的样子,她小声的说道:“我不想去阳山县了?”
“为什么,你未婚夫不是在那儿吗?”
安静蹲下身子,问她。
林小娥眼里闪着泪花,“我不想见他!”
安静张了张嘴,喉咙里咽了口吐沫,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然后说道:“可是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林小娥咬着嘴唇,泪光闪烁的看着安静,说道:“也许我死了更好,那样他就可以一次伤心完了!”
“你看你,又说傻话了。”安静心疼的说道。
“我身子脏了,我不能嫁给冬哥了!”林小娥摇头说道。
“别这样想,再说了你不说我们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可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槛!”
安静不知道再说什么,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那你不去找他又能去哪里呢?”
“不知道!”林小娥说道。 安静站起身来,看着北方的大地,那边有一团熊熊火光升起,他闭上眼睛,吸入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并把气缓缓吐出来,对林小娥说道:“那你和我走吧!” 元宝镇五百七十一口人,只活下来了一个林小娥,这个座落在官道上的小镇已经名存实亡了。 元宝镇的景象如同人间炼狱。死了那么多人,有的甚至肢体不全,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入土为安。李明远站在镇外,寻思了良久,最后说道:“烧了吧!” 霍云找来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用剑把它削成平面,交给李明远。 李明远将石头立在元宝镇外的官道边上,用法力在上面刻下: 元宝镇,永乐两百年五月二十一日遭妖族屠戮,全镇五百余人遇难。特立此碑以醒世人,血仇不可忘,人妖不两立。——司妖监! 刻完,李明远回头看了眼大师兄王俊的马车,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回过头来对霍云说道:“走吧,我们去找安师弟,阳山县的事也得办!” 一名乔装打扮的御妖使先进了阳山县,打探到驻地御妖使魏长风和另外一个御妖使穆英都在据点内,回来的途中,又帮林小娥带回了一身女式衣物。 然后司妖监一行人向着阳山县开去。 城门口守城的官兵见一群人手持兵刃,大张旗鼓的走过来,一名年轻的官兵正要上前去拦截,被他身边的一个中年官兵拽住了衣服,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臭小子你想干什么,没看到他们打的黑旗吗,那是司妖监的人马!” 一行三十多个人进了城,安静对李明远说道:“三师兄,你和五师兄带人去找魏长风,我去找县令,我们县衙碰头。” 兵分两路,安静带着二十个人往县衙方向走去,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修行者和百姓的注意。 来到县衙前,安静让人把马车停在外面,自己带着两个人走进去。 “干什么的?”县衙大门前,两名后天境界的衙役把他们拦下,安静拿出了自己司妖监的令牌,说道:“司妖监,找你们县令有事。” 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放开了道路,这世上应该没人敢冒充司妖监的人。 阳山县的县令叫林福安,一个中等身材,相貌敦厚的中年男人,他属于那种看上去就是老好人的长相。一见到安静他就露着憨厚的笑脸,这样的人即便不是两袖清风执法严明的青天老爷,也该是一个本本分分的中庸之官,谁会把他和收受贿赂,袒护邪魔外道的人联系起来。 至少安静如果不是事先从尚九阳记录中了解,他是不会相信林福安是坏人的。 “你就是阳山县县令林福安,林大人?”安静面色如死水,有没任何表情波动,声音也是。 “正是下官,阁下是司妖监的…?”林福安先行稽首说道。 在京城,安静是司妖监最为谦虚和气的人,可是他实在不想给林福安这样的人一点好脸色,更别说还礼了。 “司妖监三长老门下,安静!” “下官林福安,见过安静大人!” 林福安陡然一惊,急忙又拜,司妖监掌剑使位同一品大臣,下面三大长老也与六部尚书同列,安静是三长老的弟子,虽然没有官职,也比他这个七品县令地位要高。 他的这般举动透露出了他骨子里的油滑势力,让安静心里更为厌恶,果然人不能只看表面。 “还不知安静大人来找下官所为何事?”林福安的身子一直处于微躬状态,脸上的笑容从一见到安静就未消减过。 安静看了周围一眼,说道:“事情待会再说,不知衙门大堂在何处?” 林福安暗中打探着安静的神色,想从他面上看出来点什么,可是安静从一进门就是一幅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林福安心里不禁打起了嘀咕。 “他问大堂干什么?” 林福安有点慌了,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尬住,安静越是这般神秘,越让他感到不安,司妖监的人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他指了指一边,说道:“在那边!” “我们去看看。” 来到县衙大堂,安静看着林福安。 林福安被安静盯着,只觉得有一股压迫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从他的神色中,安静看出了他的紧张不安,突然一笑,说道:“其实今天来找林大人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安静突然间的变化让林福安一下子未能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有事大人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力去办!” 安静指了指他的座位,上面还挂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对他说道:“待会想请林大人帮我审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