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书中人
“上古之时,破天一战,中天境域,七宗立世而万物退。”
“如今人类境域,以四国为居,七宗为壁。”
“修道千年,万般好处,只可惜,有人手持一剑名垂史,有人却枪折甲碎化枯骨。”
“岁月漫漫,七宗立世至今,已然过了数千年。这其中虽说有史可考,但凡事都有个半真半假,半虚半实,更别说这些过去的事情。”
“所以,书中故事,虽有旁史但也无证,各位也就用餐品酒之余,听在下说个乐。”
“岁月前年,我人族中天境域,那些魔武两道的天纵奇才,如同一颗颗璀璨明星般亮起,随后又黯淡于岁月的长河之中,直到现在,也没有几个称得上真正永垂不朽。”
台上的说书男子折扇拍木,随后端起杯盏,小抿了一口,接着又道。
“大约在五百年以前,中天境域各族齐立,光是大大小小,担的起一个国字号的,就有百余,至于其他,那些文化传承各异的宗族势力,更是数不胜数。”
“那个时代,也就是书上记载的,被后世称之为万国的时代。”
“而万国之中,又属位居北方的隆盛,军力最强,国力最盛。”
“而在暗中支持隆盛皇室的,则是上古七宗之中,作为中天境域人族最强战力的巨兵陵,如今这一作为人族最强战力的古宗,已更名为擎天冢。”
“大约是在二百多年以前,中天大陆北境与东境的交界之地,有人发现了一尊规模极其庞大的上古陵墓。”
“据说那座陵墓之中,遍地金银如泥石,至于什么珍珠美玉,在其中也是犹如路边沙土。”
“而如果光有这些,自然是还不足以引起古宗七的重视。”
“据传闻,那座上古陵墓之中,更是存在着令无数修道者都垂涎三尺的宝物。”
“因为发现那座上古陵墓的,就是古宗七中万器宗的三位长老,而那三位长老在进入陵墓之前,修为已是大道宗师。”
“就是这么三位大宗师长老,在进入那尊上古陵墓之后,其中两位在那陵墓中身死道陨,而剩下那位返回万器宗报信,成功从那上古陵墓中活着出来的长老,已然破境,超凡入圣。”
此话一出,柴阁苑的一层已然一片哗然,因为这里每月说书一次的何先生,不是因其故事如何生动,不同于其他说书先生,故事虚虚实实,九假一真,而这位何先生的书中故事,却是九真一假。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在这位何先生书中所出现过一方位于东境的宝地,何先生说那方宝地距今为止,只是有人到访,从未被人进入。 当时所有人只觉得那是这说书人为故事添油加醋的一点噱头,可事后有人去找,竟还真的找到了这方宝地,而台上这位何先生在书中所言的那些宝物,应有尽有。 其中,陈荣之前入手的那件寒金腿凯,便是来自那方宝地的产物。 这不过那件寒金腿甲,陈荣是从某个参与那次事件的小喽啰手中威逼利诱收来的。 众人短暂的议论之后,台上在崖边席地而坐的说书人扶尺轻轻一按,台下议论声即止,那白袍柳眉不睁目的说书先生再次开口。 “刚才所言,其实就是二百年前,当年那场七宗联手灭元神的起始。那次事件,七宗之中无数位修士长老身死殒命,但同时,也有不少修道中人绝境逢生。” “其中,那些已然在大道宗师停留百年的强者,只要是活着从那尊陵墓中出来的,几乎都一举入圣。” “那次七宗联手灭元神,虽说人族成功把那上古陵墓中苏醒过来的古元神斩灭,可七宗损失极其惨重,其中大半修士殒命。而进入那上古陵墓还存活下来的,不过进入时的两成。” “这就是二百年前,那场浩浩荡荡的七宗联手灭元神,之后七宗也是决定闭门修养,短时间之内,再不问世事。” “而这,也是万国宣告结束,隆盛国一统中天大陆的开始。” “军中将者,大都擅于养兵,布阵,拔寨,攻城,而很少有亲自陷阵于万军丛中手持白刃与敌厮杀者,因为这些人,大都活不到升将就已经身死沙场。” “有句话说的不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立与千骑万卒之上的一国大将,多是些皇亲国戚的子嗣后代,因为从小在修炼上的天赋一般,但却也身怀慧根,于是便被族中当作将来的坐阵之将培养。” “而这些温室里养出的将,多是大战之际于阵后指挥之将,基本不会亲自陷阵厮杀以命去换军功。” “因为战争,往往会比世人事前预想的血腥十倍不止,一旦两军交战,无论是谁,只要陷阵就很难幸存。” “哪怕是一些修道中人也不列外,就算是那些武道登堂入室的强者,在面对普通军士时可以一敌几十,甚至以一敌百。” “哪怕斗气加身,手持神兵利刃,可就算如此,一但陷阵,面对数以万计不长眼睛的金戈铁马长枪飞箭,也随时都有被踏为肉泥的可能。” “所以为将者,最忌陷阵,一旦陷阵,将必死。” “至于那些从鬼门关一次又一次捡回性命,苟延残喘下来的步卒,可能真的天命注定,能活到封侯拜将的那有朝一日。” “可到时候,只怕也是满身伤病,往后余生,剩不了几天好活。” “军旅中人,虽说身经百战,意志坚定,杀意凛冽,可在对上修道中人时,其实和普通人一般无二,基本没有胜算。” “至于那些想在沙场上杀出个大道宗师境界的,更是不可能,因为修道修道,无论是武道还是魔道,不仅是要练气淬体,更重要的是修心。” “而沙场之人,即使每次都能侥幸存活下来,身体也大都千疮百孔,心灵更是早已被蒙上了一层灰尘。” “哪怕那些从沙场上厮杀下来的人,他的天赋和机遇再好,若是入了修道,恐怕穷极一生,最多也不过是一介化境强者。” “因为化境期强者,想要破境成为一介斗尊,成为那世人敬仰的一方小宗师,就需借助天地法则之力来破境化海,而一旦借助那天地法则之力,就定会引来天劫。” “至于那些在沙场上厮杀多年,双手染血,命负无数亡魂的修者,到时候引来的七道天劫,也会无比凶悍,从古至今,沙场修士可渡天劫者,屈指可数。” “而今天我所说的,就是这么一位驰骋沙场多年,铁衣兵器染血无数,最后更是以武道抗神道的强者。” “这个人,就是在二百年前,七宗联手灭元神,隆盛一统中天界,那位为隆盛连下七十二城的修罗将军,许清一。” “世人只知,那位许将军身形修长,眉目如剑,面目冷峻,瞳中目光更是冰冷到仿佛能杀人一般。” “更是有野史记载,这位被世人称之为人屠修罗的许将军,曾经有单枪匹马连下十一城的壮举。” “而这位许将军,就是属于一步一步,踏着横尸遍野万里血河,从步卒一路杀到隆盛开国大将军的,同时他还是一位修为不俗的武道修士。” “这位常年铁甲覆霜,长枪染血的隆盛国大将军,征战多年,未尝一败,即使是陷阵于千军万马之中,也总是能浴血杀出。” “而我今天要说的,是这位修罗许将军,在功成名就之后,告老还乡的两战。” “后世以为,这位一生征战未败的许清一,许将军,生前最后一战,身死坠云山。” “殊不知,这位姓许的将军,借命阴曹,最后为他亲手打下来的隆盛国,画上了句号。” “那已经是在隆盛国统一中天大陆之后,这位许将军婉拒隆盛女帝的高官厚禄,准备告老还乡时发生的事。” “当已经是隆盛开国第一将军的许清一,再次被隆盛女帝敕封为圣武侯后,却并没有留在隆盛国都一享荣华富贵,而是以伤病为由告老还乡。” “当时天下大局已定,隆盛一统中天大陆,可隆盛女帝对这位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许将军仍是舍不得。” “可虽说如此,但隆盛女帝在挽留不成后也没有强留,只是说要派遣五位小宗师陪同护驾,以防她的这位功勋将军中途遇歹。” “这位为隆盛打下半壁河山,平时沉默寡言,好像永远都只会冷着一张脸的许将军,听闻当时在隆盛皇宫的大殿之上,难得地笑了,这个男人笑着婉言谢绝,他说道。” “末将为陛下攻下七十二国,期间无论男女老幼,善慈歹恶,怕是都见过了,也都杀过。如今陛下一统中天界,天下太平,末将这个只会陷阵沙场的武夫,也就没什么再留下来的必要。末将在这里,每晚都会听到无数的声音,末将,有些累了,末将想安静些,想回去看一看。” “如果末将有幸,能娶上一位美妻,养育儿女,平静度日,便此生无憾。” “在一番告别之后,这位隆盛的第一开国将军,便锁枪卸甲,一人一马,只拎着根枪杆离开隆盛,一人向南而去。” “后来这位隆盛告老还乡的开国大将军,在路经东境坠云山定余关五阳大桥时,被百余位修道强者前后夹堵。” “而五阳桥上,左右皆是万丈绝谷,当时这位单人独骑的许将军身陷绝境,身上不过斗笠布衣,手中不过失了枪头的一棍。” “后来,那些坠云山围堵这位隆盛第一开国将军的一众修道强者,据说无不身负重伤,可却无一人身亡,全部安然下山,而往后世间,也再无那名为隆盛开国的修罗将军,许清一的消息。” “那位征战一生,无数次陷阵于沙场却未曾一败的许将军,在世人眼中就此身葬坠云山定余关五阳桥下的万丈绝谷。” “后来,差不多是在那之后一年时间的左右,七宗再次开门现世,其中巨兵陵宗主凌彩影,一举突破,跨过了相隔人与天道的那最后一条鸿沟,成为了中天界第一位踏足半神境的强者,而巨兵陵也正式更名擎天冢。” “然后便是这位擎天冢已为半神的宗主,召集包括其余六宗在内的整个人族修界,宣告七宗合一。” “再后来,七宗之间做了个赌注,那就是擎天冢所扶持的隆盛国,是否真的有实力可以一统中天大陆。” “这场赌注,期限为三年,如果三年之后,隆盛仍然可以根深蒂固,一统中天界,则七宗合一,擎天冢凌彩影为七宗之主。” “若隆盛崩溃瓦解,则七宗还是七宗。” “这场赌注,所有修士皆可参与,包括擎天冢已然为神境的凌宗主。” “只是有一个规定,那就是修士不可主动对平民百姓出手。” “而修士之间,化境者不得对登堂入室之下者主动出手;尊者不得对化境期之下者主动出手;宗师不得对尊级之下者主动出手;圣域强者不得对宗师之下者主动出手;半神不得对圣域之下者主动出手。” “也就是说,修道中人,不可对修为低于自身一个大境界之上者出手。” “之后一年时间,整个北境硝烟四起,战火连绵之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而最后,隆盛国门大开,各方涌入,统一了中天大陆,仅仅不到三年的隆盛国,就次覆灭。” “而世人殊不解,那位天道真身一脚便可踏裂半边北境高原的擎天冢宗主,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只是自此之后,七宗还是七宗,而中天大陆,分为东国盛辉,南国幽守,西国离奭,北国弘魏,中天境域,人族以新四国为居,七宗为壁。” “传闻中,各族在攻破隆盛国门之前,隆盛皇室就已经向那位远在极北之地的擎天冢神境宗主求救。” “而在当时,其余六宗的宗主,虽是六位圣域强者,但却因为不敌那位已为半神的擎天冢宗主,无时无刻不聚在一处,以求自保。” “可传闻中,那位可以让六宗宗主闻风丧胆的擎天冢宗主,在去往隆盛国都的途中却被一名强者拦住。” “而据说当时,急速遁往隆盛国都参战的擎天冢神境宗主,途中却被一手持长枪的强者强行撕裂空间拦下。” “两人交战,手持神武的擎天冢宗主一戟挥下,从极北之地到隆盛国都,大半个北境都在颤抖。” “当时身处北境之人,顿时只觉地动天摇,隆盛国都以北,更是彷佛世界末日。” “而就是半步成神,实力足以藐视整座修界,更是手持上古神兵神武戟的擎天冢宗主,在从擎天冢去往隆盛国都的途中,被人拦下。” “众人只记得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月余,期间天地为之变色,而擎天冢宗主,直至隆盛最后的皇室血脉,隆盛女帝大庭广众之下饮毒自尽,也没有出现。” “一统中天大陆的隆盛,随着女帝自尽,宣告覆灭,而在隆盛国都以北,那场神境强者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将近月余,期间,无一人敢窥视。” “只是自那场大战,隆盛国都以北,变得万里荒芜,而原先极北之地的那处覆满白雪的高原,已然成为一处天坑。” “隆盛就此覆灭,大陆四国新立,七宗还是七宗。” “而中天界北境的极北高原已然不在,现在北国弘魏的极北之地,就是曾经的隆盛国都,只是现在那里,恐怕只剩下一片茫茫白雪。” “古宗七中战力第一的擎天冢,据说如今位于中天大陆的极北以北,而百年之前,挡下擎天宗主的那位强者究竟是谁,至今不明确。” “只是有传闻,说那人手持长枪,从南面来,以一人之力,抗下了手持神武,犹如天神降世的擎天宗主。” “那场战斗,世人所能看到的唯一痕迹,就是曾经的极北高原,如今已然变成那口极北以北的万里天坑……” …… 与此同时,中天大陆的东海赤澜,星河之下,汪洋之上,一座东遥岛城表面看起来与往常一样。 殊不知,此时这里正有由某位强者铸成的一方领域,在这座东遥城的上方无形扩张开来。 而这方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空间领域,就算是圣域强者,不是亲自身处东遥城中也很难察觉。 在这方领域的天地之间,飞剑无数,这是一方由剑意构成的剑之领域。 只见一位手持长剑,身上气势直逼化境强者的少年大口喘息着粗气,胸口起伏。 另一边,一位身型修长,面色冷峻,将手中长棍当枪使的男人一脸轻松。 手持长棍的男人动作迅速,枪法玄妙,虽然他身上没有丝毫的斗气波动,可每当他用手中长棍使出一枪,这片天地都彷佛为之一振。 这男人身形修长,面色冷峻,如果此时此刻正在盛辉国都柴阁苑说书的那位何先生见此,定会认出这个手握长棍当枪使的男人,便是二百年前,他用大半条命才从擎天冢宗主戟下换下的将死之人。 那一日,身为七宗之一千幻山虚问的何君,用他一双可视过去和未来的轮溯之眼换回凌彩影神武戟下将死的许非,随后又被拧去一腿,断了经脉,毁去全身修为。 在那之后,双目被刨,失了一腿的何君,背着许非,以一杆断枪为拐,顶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出了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