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饮酒
这座东遥城中,每四年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交易会,这四年一度的盛贸会自然热闹非凡,如今初入夏季,正直这场四年一度的盛大贸易会拉开帷幕。
如今东遥的一层港口,每天都会有陆续来自各方势力的贵宾。
东遥城中以往就热闹的宽敞街道上,此时更是显得稍有些熙攘拥挤。
下到那些港口码头的劳工,上到那些氏族商会的头领,各司其职,这段时间都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
连续几天下来,众人也习惯了这种热火朝天的匆忙热闹,每天更是有数不清的金银和大量的珍宝在这座东遥城中流转。
而作为二手贩子的那些东遥本土的氏族商会们,这段时间更是收钱收到手软。
今天,这西港口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奇怪,因为西港作为东遥最大的一个港口,平日里基本是船满为患。
可今天,从凌晨到今早晨,竟是难得的没有一艘驶入的船。
不仅如此,在一大清早,东遥城主绯辰与城中氏族商会的一众头领,更是全都来到这西港口等候。
见者无不猜测,这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要来,竟是能让他们这位一向深居简出的东遥城主,在这本就事多忙碌的盛贸会期间,与众势力的头领摆下这么大的阵势。
除了这些名流商会的各位头领之外,其门下的弟子竟是也来了不少,来此充当护卫,占满了整个西港口的周围,场面十分隆重。
如此一对比,之前那位东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斗气修士,苗家二小姐苗景惜的送别会,与如今这阵仗比起来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现在,不仅整个西港口封锁,船舰全部由其余东南北三个港口进出,就连从一层西港口直到顶层城主宫殿的这一段路程的主干大道,都是被各个氏族商会的门下弟子站成两排,三十步一卫地守卫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更是好奇这位即将到访东遥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在他们的记忆中,这座独立于中天大陆之外,连接大陆与赤澜汪洋的枢纽城,好像还从未摆下过如此仗势。
而东遥城这一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等就是从清晨等到黄昏傍晚,才见西港口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块黑影,缓缓向这边驶来。
那是一艘航行中的船舰,当那艘船舰离得更近了些,众人才发现,这搜船舰的规模大小几乎已经不能用船舰来形容了,简直就如同一座在海上移动的城堡一般。
光是船舰甲板上的建筑堡垒,恐怕就已经不比矗立在东遥顶层的城主宫殿小。
而且在这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之下,这艘从东方驶来的巨大城舰,灯火辉煌。
上面的船帆更是挂着两个醒目的金色大字,盛辉!
“这是东国盛辉的魔能城舰!”
“往年不是也有盛辉的来使吗?怎么今年,这么大阵势?知道的是来参加盛贸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攻打咱们东遥的呢。”
“哈哈,玩笑话,但这阵势也确实像,恐怕就算是那可以搅动赤澜大海的屠鲸舰队,也不过如此。”
“是啊,不过,怎么今年盛辉摆这么大架势,这种规模的魔能城舰,恐怕就算是整个东国盛辉,也不会超过五搜,而且动用权大都在直系皇室手中,要么就是在军方统领手中,区区一个参加盛贸会的盛辉使者,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难不成,这次来的,是盛辉直系皇室的人?”
“你是说,盛辉的微生氏?”
“不清楚,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也一定是盛辉的某位大人物。”
这一晚,那艘从西方驶来,舰旗上挂了盛辉两个醒目大字的魔能城舰,独占了西港口。
而从那艘城舰上走下来的,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还有一个和东遥城主家的那位小公子年龄相仿的女孩。
在东遥城主和一众势力头领的簇拥之下,这五人直接被接待进了东遥顶层的城主宫殿。
而留在那艘巨大的魔能城舰上,身姿挺拔一副戎装的盛辉军人,光是在外面星夜值岗的,就将近百余。
这一天,来自盛辉皇室的五个人被一路护送进城主府,当晚便是一场盛大无比的晚宴。
而作为东遥小公子的绯焰却没有赴宴,因为绯辰暂时告诉他时机未到,他还要再等等。
绯焰只知这来自那中天大陆东国盛辉的五人,三男两女。
而这五人之中,通过一年苦心炼剑的绯焰可以明显感觉到,竟是有一位武道大宗师和两位小宗师。
当晚绯辰与神月夕娆共同主持宴会,而绯焰,只有和他那个便宜舅舅许非,在屋顶两人饮酒赏月。
当然,许非杯中是那寻常人一嗅便觉得有些上头的白果酒,而绯焰杯中,是那寻常女子都彻夜难醉的上品夜梅。
“舅舅,今天这五位从东国盛辉来的人,其中有一位大道宗师和两位小宗师。”
许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旁边木几上的一份素菜,随后饮了一口杯中白果酒,笑道:“不错,确实有一位中阶的武道大宗师,还有两位巅峰小宗师,不过他们都是护卫而已,不是主要人物。”
绯焰稍微有些意外。
“你是说,那位大道宗师还不是今晚的主要人物,他在这五人当中也不过是一名护卫?”
许非答道:“对,这次盛辉国来的,是他们那位至高无上的国君,也就是盛辉国的君王,微生毅。”
听到这里,绯焰有些吃惊,随后又平静了下来。
也难怪,不仅有动用盛辉魔能城舰的本事,更是可以让一名大道宗师和两位小宗师同时做他的保镖,确实也不可能是一般人。
可绯焰还是想不通,堂堂大陆四国之一的国君,千里迢迢的,亲自来这东遥城干什么。
“那盛辉国这次兴师动众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参加区区一个盛贸会?”
一边的许非嘴角扬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夹起了一口小桌上的荤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端起手中酒杯,朝着他这个十二岁的小侄子一比。
“来,喝酒。”
绯焰自然是跟着他这位舅舅举起手中的小盏,随后一饮盏中的夜梅酒。
月色之下,三千潮水,微风拂面,余香绕喉,好不惬意。
许非开口:“堂堂一国之君,兴师动众,动用了一艘魔能城舰,带了七百二十位军士,不仅如此,还令一位大道宗师和两位巅峰小宗师亲自护卫。”
随后许非笑问:“就算他们自己说是来参加盛贸会买东西的,你相信?”
绯焰看着他这个天生面目冷峻的舅舅,虽然那两道剑眉依旧,可经过这一年的相处,绯焰发现他这个舅舅其实很和善。
绯焰笑道:“我不信。”
许飞又喝了口酒,嘴角上咧。
“你看,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信,我个不怎么会说谎的老实人也不信,那能是这么回事吗。”
绯焰笑意更盛:“是这么个理。”
一大一小的两人再一次举杯碰撞。
许飞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嘴中满是酒气,又问:“那要不你来猜猜他们是来干嘛的?”
绯焰开玩笑道:“我怎么能猜到,猜不到。”
随后又调侃:“这盛辉这么大阵势,既不是来买东西,也不像是来打架的,总不成,这位盛辉国君是来给我送那东国的漂亮公主,来和东遥联姻的吧。”
一旁喝酒的许非突然噗的一口,把刚刚才喝进口中的白果酒尽数喷洒了出去,随后转头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这位十二岁小侄子。
“美梦者事尽成,这你都能知道?”
绯焰看着他这位事出反常的舅舅,突然之间有些纳闷:“啊?什么知道。”
然后这位东遥小公子错愕道:“难不成,还真是?”
许非笑着用手背擦去嘴角的白果酒液:“还真被你蒙对了,那隆盛国君,还真是来给你送公主的。”
绯焰不正经地笑问道:“哪个公主,好看吗。”
许非那张天生冷峻的脸上笑意不断:“好看吧,那可是盛辉国的三公主。”
“这次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你会和那盛辉的三公主订下婚约,东遥和盛辉国在明面上将会联姻。”
许非话落,绯焰脸上笑容突然有些发僵,他发现他这个舅舅好像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等等,舅舅,你是说真的?那一国之君的盛辉国君,真来给我送闺女了。”
许非看着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想了想,然后回答:“应该不假。”
绯焰还是无法理解:“可……为什么?”
许非仰起头来,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望向远方:“东遥城,虽说不大,但怎么也是一座连接赤澜海族和中天大陆的枢纽之城,除此之外,这座东遥城远非世人眼中的那么简单,至于其中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后,只对你有危险。”
绯焰若有所思,这座东遥城中,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许非用余光撇了一眼陷入思绪的绯焰,随后淡淡开口:“这座东遥城底下所藏的那个秘密,如果真的祸及到你,恐怕就我和绯辰联手,也不见得能保全你。”
听到许非亲口说出的这话,绯焰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他那个看似不正经的老爹,和这位便宜舅舅,在二百年前,可都是圣域强者。
虽说他们死过一次,现在转世重生,实力大不如从前。
可就算如此,这一年间,绯焰每次在那方绯辰所列的剑域之内和许非对练时。
即使是在那方剑域之内,绯焰有着堪比化境期强者力量的加持,却也一次都没有赢过从未动用丝毫斗气的许非。
这一年,这位东遥小公子虽然还是那个无法凝聚一丝斗气的废人,可他的实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对气息还有能量波动的感知力,以及对修道强者的认知更是被磨练到一个极其敏锐的地步。
而他老爹绯辰和这个便宜舅舅许非,在他的感知下却仍和普通人无异。
如果东遥那个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就连他们两个都无法保全自己,那这座东遥城下,究竟镇压了多么强大的东西。
虽说绯焰好奇归好奇,可他清楚,他都这位舅舅,许非,不会说谎。
许非想起镇压在这座东遥城底下的那两头连七宗都极为棘手的怪物,还是觉得现在他这个不过十二的小侄子还是少知道的些好。
即使,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
“盛辉既然要和东遥联姻,盛辉国君要把三公主嫁于你,那就只有一点必然,就是东遥一定有他想要得到东西。”
许非想起了曾经同为七宗的一个故人,又道。
“至于将来如何,这其中有何因缘,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打架我还行,如果说算天道窥天机,我一窍不通。”
绯焰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解,但却忍住没有开口再去问。
绯焰清楚,他不仅身为流淌着那上古元神血脉的一方容器,更是需要在十九岁时赴死。
而这一切,就仿佛是一场早已被策划好的戏,这场戏所牵连到的演员和剧本,太多太多。
绯焰现在的这具身体,本该在二百年前就降生于世,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这个穿越者占据了这具身体,成为了如今的东遥小公子。
这十多年来,那些天马行空的梦境,以及灵魂深处的那七块巨石,先前看来,即使是身处异世界,也有些十分不合理。
可如今这潜溺在其中的一切因缘,好像都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除了他之外,甚至就连他这一世的生父生母,绯辰,神月夕娆,乃至舅舅许非。
都是二百年前,参加那场七宗联手灭元神的修道强者。
如今,他们已是死过一次又转世重生的人。
而绯焰作为那元神血脉的容器,在十九岁那年,也注定赴死,然后再在这个世界上重新开始。
到时候,他会不会又是一个人呢?
这一世,他从生来就作为一方容器,虽然已经无缘于那所谓的两条通天修道,可他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朋友。
而下一世,又是否会受那轮回道的束缚,忘却今生的一切。
无论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他这一世赴死,之后转世重生,这其中的代价,恐怕很沉重,绯焰根本无从去思考。
这位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二岁,但实际却两世为人的东遥小公子,只知道他已经欠下了一位名叫绯辰的男人和一位名为神月夕娆的女人太多东西。
在一旁自顾自饮酒的许非好像看穿了他这个十二岁小侄子的心思。
“一步一步走下去便好,一切命中有定,尽力就好。”
“虽说也没几个人能清楚自己的定数,但有时候想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和绯辰,曾经最开始的时候,两人都很落魄。”
“后来我是因为一些原因,参军入了沙场,一步一步杀出了个大道宗师。而绯辰一剑,便可无惧于世度生死。”
绯焰回过神来,看着他身边的这位舅舅。
这个天生面色冷峻的男人嘴角上扬,眸子中透着柔光。
他不时的夹上一口菜,然后再自顾自地饮上一盅白果酒。
这个曾经死过一次,和他同样身为容器的男人,如今倒是十分平静。
虽然他只剩下了一根长棍,一顶斗笠,一个酒壶,一身布衣以及半条命。
这与实力无关,这个名叫许非的男人,从没有顾虑过什么。
无论是千军万马的浴血沙场,还是单枪匹马连下十一城时所面临的种种强敌。
无论一切多重,这个男人好像总可以一肩扛起。
而绯焰,哪怕是现在知道了他的将来如何,还是会担心太多。
一边的许非几杯白果酒下肚之后,呢喃道。
“就算你身负元神血脉,灵魂深处沉睡着那七宗传承,有着绯辰那样的剑修作为父亲和老师,你也不可能一步登天的。”
“天赋,毅力,心智,目前而言,你都算不错,现在,你最需要的是时间。”
“等吧,就算你这一世无法修炼斗气,无法踏入武道,但如果你一心悟剑,直到你体内那古元神的力量完全觉醒,到时候,就算你体内仍没有一丝一毫的斗气,也可以与那些真正的大道宗师拼死一战。”
许非话毕,仰头一饮杯中酒,随后又满了一杯。
绯焰看着身边这个历经岁月洗礼的男人,他也想抛开脑海中那些瞻前顾后的顾虑,可现在,明显他还做不到。
于是绯焰端过许非身后的那大坛白果酒,仰头痛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