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剑
虽说现在是夜晚,不过皓月当空,绯焰心中的郁闷之意加上倾洒而下的月光,足以让他脸上的黑线达到了清晰可见的程度。
但曾经身为二十一世纪品行良好端正接受过义务教育的新青年,绯焰还是忍住了。
“福大命大,还能说话。”绯焰牙贴着牙,气出嘴不动地嘟囔道。
“身上没有一点不适吗?”绯辰仍然追问,目光更是上下不断打量着绯焰,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
绯焰一听这话,郁闷之意更深,刚想开口,可看着自己老爹一副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绯焰仔细想了想,下意识也发现了些不对,突然开始大幅度地扭了扭身子,发现好像还真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先前他在宴会上和苗景惜相撞昏迷过去,后来在自己屋内被梦惊醒,紧接着苗景惜又钻了自己被窝,搞得绯焰也没太留意身体状况。
本来还为是药物的作用,可仔细想想,就算这药物再厉害,自己之前伤的那么重,身体也不应该好的这么快。
“唉!还真没有一点不适,好像是痊愈了。”绯焰惊道,同时也开始奇怪起来,之前自己与苗景惜比试时,身体撞上苗景惜后,浑身上下仿佛骨头碎裂的疼痛感,可不像是幻觉。
“难道之前那些疼痛感只是我的错觉,还是说我涂抹的愈体药是什么出自大师之手的灵丹妙药?”绯焰疑惑。
绯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认真观察了一阵,确定绯焰体内的伤已经痊愈后,才慢慢答道:“不是,先前你与苗景惜身体相撞时,浑身上下大部分骨头确实都有碎裂。那妮子当时可被你突然那下子吓得不轻,慌乱之中直接将斗气全部释放出来覆盖全身。”
“至于撞那下,别说是你,就是一个身子骨结实的成年人,像你那么结结实实的来一下,恐怕都得丢小半条命。”
听了绯辰回答后的绯焰更是不解。
“那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股疼痛感可不像是假的。”
绯辰见绯焰脸上疑惑更甚,为人老爹的他稍微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不紧不慢。
“听老爹慢慢和你说,至于之前给你涂抹的那药,其实就是普通的跌打损伤药膏,根本不是什么多贵的炼金魔法产物。”
这位东遥城主看着自己儿子不禁咧嘴,又自认为靠谱的赶忙补充了句:“放心,正经的跌打损伤膏,独家秘方,不是那些江湖骗子手里包治百病忽悠人的东西。”
绯焰一听这话,不忍又是一阵错愕脑袋发闷,自己亲儿子浑身骨头都出现碎裂了,结果就给上了些跌打损伤药,还是独家秘方,这是亲爹吗?
绯辰看见自己儿子好像大了好几圈的脑袋,好笑道:“别急,这不是没事嘛,之所以给你只用普通的跌打损伤药,不是咱家穷,是你身体应该到了已经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时候,那些药膏仅仅只是做引,而现在你还活奔乱跳的,也证明了你身体确实有了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绯焰听到绯辰的话先是一惊,之后更是一脸不敢置信。
绯焰兴奋开口道:“什么?你是说,我身体现在有了自我修复能力?”
绯辰肯定道:“对啊,要是骨头现在还有裂缝的话,你还能这么轻松的活奔乱跳?”
绯焰不断地用双手用力捏着自己肩膀的骨头,并没有感到丝毫疼痛,激动叫道:“骨头碎裂都能这么快修复,是不是说明我经脉受损的问题也能解决了?是不是我以后也可以凝聚斗气修炼了?”
绯辰看着自己家兴高采烈的小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骨裂只是你受到的一种外来伤势,自然可以医治也可以凭借着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但先天经脉受损残缺,这可不是可以轻易修复的,哪怕是大宗师用养经蓄脉的天才地宝炼成极品丹药,再加上内家主修气脉的武道宗师来帮你养经调脉,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起眼效果。”
绯辰平静的话音刚落,绯焰脸上的惊喜兴奋表情僵硬片刻,瞳孔中那一缕光亮,转瞬即逝。
虽然刚刚生起的一丝希望立马破灭,不过绯焰还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沮丧落魄的样子,哪怕是自己这一世的生父,只得在脸上勉强的挂起不真不假的笑容。
本来还想说些安慰自己的话,比如想想也知道这类的话,可字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就连五官仿佛也变得僵硬起来。
绯辰看着自家这早熟冷淡却也性格敏感的小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自家儿子这脾性,像他老子般倔,也像他娘细腻。
趴在护栏上的绯辰伸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不就是天生经脉有损不能凝聚斗气嘛,咱家财大气粗的,受那苦干啥,以后好好吃喝玩乐享富贵不好吗。更何况现在觉醒了这等身体能力,以后也结实抗揍了些,还能少受不少皮肉罪,多好!”
绯焰苦笑,自己也说不上老爹这是怎么个安慰法,神色中依旧挂着掩不住的落寞,轻笑道:“哈哈,也是,也就是咱家财大气粗的,我也不用像别人愁温饱……”
“啪!”
绯辰一巴掌重重拍在绯焰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能愁啥温饱,以后你爹娘还能饿死你不成?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小子就真的那么想练家子入修道?”
绯焰有些吃痛的捂着后脑勺,看着绯辰,轻咬了下嘴唇,一脸无所谓:“不想,我觉得以后天天风花雪月吃软饭也挺好的,反正,咱家有的是钱给我败。”
身为偌大一个东遥城之主的绯辰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儿子,六年坚持不懈的努力,虽然没有当面夸奖说些表示认同的话,可他却也没瞎。
绯辰又是啪的一巴掌,笑骂道:“呵!虎父无犬子呀,懂得还不少,吃喝玩乐风花雪月吃软饭随你,可身为男人,打架这方面,也不能丢了脸面,之后,我亲自教你打架。”
绯焰揉着后脑勺的手停了停,有些错愕,他来到这个世界十一年来,可是从未见过绯辰修炼或者闭关的,更没有见过绯辰出手。
甚至在这么大的一座东遥城中,自己这老爹的实力,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不怎么地就是了。
绯焰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老爹的嘴里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据绯焰了解,这个世界的武道一途各境界的称号分别是:入门的斗气修士,登堂入室的大斗师,被尊为化境强者的御斗师。
之后便是一方小宗师的斗尊,在那之后就是斗战宗师,也称为大道宗师,最后便是超凡入圣。
每个称号代表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每个大境界分为三层小境界,每层小境界又根据斗气的浑厚程度和自身的体质分为十个小阶。
比如像苗景惜如今凝出气田,肉体相比之前强横了几倍不止,可以初步操控斗气在短时间加持强化自身肉体,代表着入门,也就是一名初入武道的斗气修士。
之后如果继续努力修炼外加各种天才地宝的外物滋补,体内生出斗气的气田也会不断浑厚,斗气不断强化,最终气田会凝成气丹,代表着晋级大斗师,实力自然而然的也会比从前强大出几倍不止。
初入武道为斗气修士,而大斗师则是武修之道略有小成的人,也是一般人口头中的强者,随便放到一个三四流家族门派中,都是能吃香喝辣坐镇一方的角色。
至于大斗师之上的御斗师,也就是化境期强者,在整个一座偌大的东遥城中,也是各个一流家族势力中为数不多的顶级强者,比如苗家的一族之长苗封,便是一位体内气丹化海,初入化境期的御斗师强者。
绯焰心想,虽说自己老爹看起来不像是碌碌之辈,不过按照日常繁琐的公务和三十出头的年纪,估计修为也不会强到哪去,顶天顶天,也就是个斗气修士和御斗师之间的大斗师境界水平,不过用来指导自己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绯焰还是有些质疑了,毕竟他老爹可不是一介闲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身为人子的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城主父亲虽然谈不上起早贪黑十分辛苦,但也不清闲。
“教我打架?你吗?”绯焰问道。
绯辰听到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不然呢,难道你还想学你妈那揪着别人耳朵边打边骂的本事?”
绯焰稍微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趴在护栏上的绯辰开始眉飞眼跳,不知道又从哪来的兴致。
“嘿!你老爹自认为别的本事没有,可打人的架子还是比较好看的,想当年……”
“行了行了,想当年你在中天大陆上一个人提着把破剑砍了几百号人,那叫一个英姿飒爽盛气凌人是吧。”不等绯辰说完,绯焰便开口打断,一副这事都听你讲了好几百便的不耐烦样子。
被打断话的绯辰又看了眼自己十一岁却有些老成的儿子,依然只是轻笑着,闭起双眼,轻轻地吸入吐出一口气,一脸享受,像是品味着什么琼浆玉液一般。
这种对话父子俩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虽然以前绯焰也经常因为同一个故事听多了不太感冒,但却丝毫不影响绯辰大话连篇的雅兴,可是这次,绯辰竟是出奇的没有再说些什么。
绯焰见自己老爹如此,一时间也是有些不适应。
甚至有些纳闷,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这可不像他那个厚着脸皮大话连篇的老爹。
就在绯焰想着说些什么来圆场的时候,只见绯辰闭着双眼,右手伸出两指向天。
随即一声轻呵。
“鲸吞,归。”
紧接着,绯焰只听“嗖”的一声,下一刻,绯辰手中便多了一把像是宫殿中侍卫平时佩带的钢制长剑。
绯焰见此,心中微微一惊,看来自己老爹还是稍微有些底子的。
不过随即一想,这都是个斗气与魔法纵横的异世界了,以一人之力便可开山摧城,逆流断江,练个御剑唤剑的好看架子好像倒也算不上什么多么了不得的本事。
更何况,据绯焰了解,这个世界的剑修好像并不怎么被人看好用于实战的表现。
剑在这个世界,大多不是被人当做收藏品,就是用来表演助兴,供人欣赏舞出来的好看架子,用于实际战斗的,就绯焰听闻实在是少之又少。
光是绯焰所知,在东遥稍微有点财力势力的,家中就都有不少藏剑,不过那也仅仅是挂在客厅中迎宾装饰,或是出门佩戴着好看而已。
就连平时城主宫殿侍卫所带的钢制佩剑,估计也不过是用来吓唬人,别说杀人战斗,剑身上恐怕连朝晨露水都没沾过几滴,连拔出来的机会都不多。
而要说东遥最出名的剑,恐怕是那春宵楼韵欢阁几位红牌起舞所配的精雕古花剑,据说每一把都出自大家宗族之中的匠人之手,上面更是镶嵌着价值不菲的宝石美玉。
其中名气最大的,应该就属那从不陪过一次夜的吕姓花魁,手中那把可以起舞翩翩的赤蝶剑。
其中原因,除了吕花魁一舞倾城美艳无比之外,更重要的是那赤蝶剑的锻造者,据说是出自古宗七之一的万器宗。
虽然绯焰因为年龄关系没有亲自去看过,但就从亲耳听闻来看,那吕花魁持那红蝶剑的倾城一舞,应该着实绝伦美艳。
绯焰估计如果不是自家老爹一直被老妈在家里压了一头的话,恐怕自己在城主宫殿也能瞧到那众人赞不绝口,难求一见的红蝶舞剑。
就算再不济,最差也能养几个会摆弄的花瓶,闲来无事便可唤来养养雅兴。
只是如今看来,恐怕是没这等机会了,也只得等自己再大些,找机会偷摸着去瞧瞧……
不过,到时候也不知道那小妮子会不会又悄悄跟上自己……
一不小心就想太多了,绯焰晃了晃脑袋,心思重新正了正。
绯焰心想,要是自己在剑术上也真能学个小成的话,先不说打架厉不厉害,以后好歹也能用来摆弄摆弄助兴,或者御剑逞个风流卖弄卖弄什么的。
学剑,好像也是一个不算差的选择。
绯辰见自己儿子若有所思有些心动的样子,满意一笑。
“怎么样,你老爹这手隔空唤剑,厉害吧。”
“厉害厉害,以后我就跟着自家老爹学剑了。”刚刚还一不小心走了神思的绯焰配合的拍了拍手。
“哈哈,你老爹一定不吝赐教。”
绯辰拿着手中的钢制剑在空中毫无章法的划绕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感觉一般,之后便轻抛给了绯焰。
“这把剑,就留在你这儿,等你准备好想学了,和我讲便是,练剑是个细水长流的活计,你想好了再找我,这事急不得。”
难得绯辰认真的讲了几句,绯焰也好好在心中记下。
“夜深了,我回去了,你也休息吧。”绯辰说完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绯焰和面前这一世的亲生父亲道了句安后,便捧着刚刚接过手的钢剑,目送绯辰悄然离开。
这是自从重生以来,父亲第一次亲手送给自己的东西,所以这把剑,在上一世没有过父母的绯焰眼中,虽然入手极轻,但分量却极重。
这把剑的名字好像是叫鲸吞,名字倒是不错,绯焰打量着手中这把怎么看都很一般,而且还不重的钢剑,片刻后,绯焰终于有了发现。
这好像就是一把普通的旧式钢剑,可能是自家老爹随便找来给自己这个初学者练手用的。
不过没关系,想想也是,哪有那么多小说中在新手村莫名获得无上神兵的情节。
不过绯焰还是很高兴,放弃了那些多余的思考,这钢剑对于十一岁的他来说偏长了些,剑尾样式十分古旧,是绯焰从未见过的造型款式,不过这剑的剑身却是干净的一尘不染。伴着月光映着他半张脸,亮的都能当镜子。
“练剑,好像也不错。”绯焰自言自语了一句,便回了屋子准备休息。
此时的绯焰,虽说刚刚脑袋有大了好几圈的感觉,但心情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沉重。
当然,此时绯焰的大床仍然被将自己裹成肉卷的苗景惜霸占着,虽然床足够大,上面多躺绯焰一个也不挤,但他还是从柜中又拿出张薄丝被,选择在沙发上睡觉。
嗯,绯焰自问不为别的,只因为沙发柔软舒适,睡起来可能会比较舒服。
虽说孤男寡女,两人一室,却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各眠无话。
与此同时,远方东遥城以东几十里外的赤澜大海,俯看之下,本应该平整的海面上,竟然多出了一道犹如沟壑深渊的裂口,裂口的两边,则是高高激荡而起的海水,犹如倾斜即将倒塌的城墙。
此时这道海面上像是被什么拉开的狭长口子依旧长达数百里,并且还在不断被两边的海水所填充,尽力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如果被人看见,一定会以为是什么赤澜海深处的可怕魔兽在闹海倒浪,甚至会误以为是更恐怖的魔鲸海怒。
在东遥城内外一直流传着一个传闻,传说在东遥城东方的赤澜海深处,栖息着一群可以一口吞下半座岛屿的巨大鲸鱼。
据说他们是赤澜海族的守护者,每当一向平静的赤澜汪洋开始翻倒沸腾时,大多就是有什么触怒了它们。
整个中天界,除了赤澜海族,没有任何一艘船在驶出东遥以东两千里外还能回来,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无人而知。
而东遥这场有史以来离城市最近的惊涛骇浪,拉开赤澜汪洋这道伤口的真正罪魁祸首,现在正静静躺在绯焰屋内的红木长桌上,刚刚被海水洗过的剑身更是一尘不染,光洁如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