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征服王帝国依旧灯火通明,繁华不减。 地下城区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居住着一群生气萎靡的活死人。 男孩看着面前的烛火,脸色凝重,心脏如同擂鼓般震跳。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泛起了白色。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自然知道夜间赌局会在哪个时间段开放。所以当这个时间点越是接近,他心中的忐忑也是愈发加深起来。 见到他这般模样,老人终于是忍不住说道:“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 男孩连语气里都带着颤抖,他摇了摇头说:“没、没事。” 老人疑惑地看着他,但没有多说什么,随即又把目光放回了剑客的身上。 过了一阵子,久违的钟声在城区里缓缓传荡开来。 这声音就像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男孩的心头上。男孩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望向了门外,咽喉处也是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的腿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能深刻感觉到自己的腿骨正在微微颤动。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里,用手舀起一掌清水,使劲地往脸上抹了抹,然后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漆黑的厨房里,男孩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心跳声。他静不下来了,脑海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片刻以后,他走了出来。老人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问道:“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男孩摆了摆手:“没什么,那个啥,我先出去一趟。” “这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男孩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门外。 望着他的背影消融在黑暗里,老人眉头紧锁,心里隐隐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 男孩在漆黑的街道上行走着,步子先是很快,可渐渐地又慢了下来。 他离黑塔已经非常近了,但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黑塔给他带来了极重的压迫感,他抬起头来,只感觉巨大的塔身就要倾倒下来,将他给砸成肉酱。 他走了两步,精神上彻底崩溃了,于是停下来,坐到了某户的门前。 男孩名叫唐野,母亲因难产而死,父亲则累死在了上城区的工地里。 为了生存,他学会了偷窃。上城区人流拥堵,要从那里捞得一些油水,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他在这里只有一个朋友,对方比他小一岁,是个女孩子,名叫林水。 两天前,一位富人突发兴致,从赌城内来到了下城区,说是要参观老鼠的窝巢。 当时,唐野正陪着林水在地下水池边洗衣服。那富人看中了相貌清秀的林水,于是命人将其强行抓了过去。 虽然唐野几度反抗,但奈何自身能力不足,反倒被打翻在了地上。 那富人见唐野如此执着,于是许了他一个机会,让他今晚去黑塔里参加一场赌局。 如果他赢了,他就能带走林水,而如果他输了,那就得留下四肢。 尽管林水百般劝阻,但冲动之下,唐野还是答应了这场赌局。 坐了一会儿后,唐野总算是冷静不少。 他拿出脖子上的吊坠,借着微弱的灯火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枚镶嵌了心形宝石的吊坠,本是林水的贴身之物。 林水曾说,这枚吊坠是她十岁的生日礼物,希望能帮唐野驱逐一些灾祸。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唐野在行窃的时候便再也没有被发现过,回来的时候也不再动辄就鼻青脸肿了。 所以,唐野一直都把吊坠当护身符用着。 “如果你真有魔力的话,那么这次也请保佑我吧。” 唐野握紧吊坠,旋即将其放回了领子里。他站起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再而正起脸色,继续朝黑塔走去。 到达塔下的时候,护卫将他给拦了下来。 唐野说明了来意,在确认情况属实以后,唐野生平第一次走入了塔内。 整个一楼都是空层,只架着一座巨大的旋转楼梯,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 唐野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二楼的大门前。 这是一扇厚实的红色大门,隔音效果很好,两旁各有着金色的浮雕。 唐野摸着门把,在经过几次三番的犹豫后,这才使劲推开了大门。 先跑出来的是声音——浪潮般的喧闹声。接着,唐野便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是一座极为奢侈的房间,宽敞,璀璨,金碧辉煌! 白色的墙壁上,陈列着各种来自于苍穹上国的艺术作品,随便一件都价格不菲。 巨大的红毯在地上铺陈开来,有如平静的红海。 昂贵的赌桌足足有二三十台,几乎放满了整个房间。而每台赌桌上都点着一盏烛火,就连烛台都是黄金所铸。 放眼望去,房间里全是人。 男人们穿着华贵考究的服饰,坐在赌桌前一掷千金。女人们则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动人,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卖弄风情。 唐野的出现,令不少人都为之侧目,毕竟下城区的人一般是不能进入赌场的。 一位侍者走过来,向唐野询问起了他的来意。 “我是来找马聪的。”唐野感觉有些不自在,“他让我今晚过来陪他赌一把。” “马先生让你来陪他赌?”侍者显然不信,“你是什么身份,马先生怎么会瞧得上你?” “我没有骗你,要不然我也不可能上来。”唐野说,“你先带我去找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闻言,侍者稍作犹豫以后,便带着唐野走到了马聪的赌桌前。 此刻,马聪正搂着一位女郎在赌钱。这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顶级的手工服饰。 见到唐野来了,他的眼睛里划过了一丝惊异。 他放开女郎,露出了笑容:“你告诉我,你怎么敢过来?” 唐野压抑住心中的不安,与他对视:“林水在哪里?” “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在我这儿可比留在你那里要舒服多了。”马聪说完,然后朝桌上的其他赌客喊道,“各位,我和这孩子有些过节,打算用赌局来化解。不知道各位是否能给我一个面子。” 一位赌客嚷道:“马老板居然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这得是多大的过节啊?” “也没什么大事,抢了这孩子的女人而已。”马聪笑,“各位就先委屈一下吧,让我来陪他玩玩儿。” “哟呵,堂堂马老板居然会对一个下城区的女人感兴趣,您这品味倒是越来越独特了。”那人也笑,“既然这样的话,各位就给马老板一个面子吧!每天都是自己赌,现在看看别人赌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各位说是不是?” 赌客们也来了兴致,一时间均是离开了坐席。他们的随从都把筹码给收了起来,顿时,整个桌子便空空如也了。 马聪对唐野说:“这桌是赌色子的——当然,你要是想赌纸牌的话,我也随便你,你自己决定吧。” 唐野说:“纸牌我不会,就色子吧,怎么玩?” “很简单,猜数。这色蛊里一共有三枚色子,谁猜的数近,谁就算赢。这种靠运气的玩法,也不算我欺负你。”马聪说,“先就位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唐野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马聪的对面。 马聪保持着笑容,却是忽然起身了。旋即,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接上了他的位子。 “你好,”年轻人微笑,“这次的局,我来陪你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