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傍晚时分,热浪蒸腾而上,山脚下,那被小河环抱着的村庄不见来往的人们,只听得些许鸟叫虫鸣衬得村庄格外静谧。
那村内的一间房屋之内,村民们环绕成半圈,没有许多桌椅,大家都站着或者干脆席地而坐,也有人靠着柱子,手里拿着蒲扇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所有人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的青年,神情紧张而专注。
那青年面前一张桌子,手里攥着一块木头,说得兴起,手舞足蹈。
“那浩克被混沌魔法击中,直飞出数十丈开外,被削落的血肉洒了一地,露出累累的白骨,又飞快地被生长的血肉所遮盖。身上的伤痛刺激着浩克心中的怒火,他千辛万苦从另一个星球回来,就是为了给家人族人们复仇而来,无穷的怒火给予了绿殇无尽的力量,强大的生命力让浩克全然不顾伤痛,只见浩克自灰烬中咆哮而来,直扑向那位魔法的使用者,在他怒火蒸腾之间,隐藏在浩克体内的力量也在被唤醒,那是生命的对立面,比死亡更遥远的,位于地狱更底层的位面,一切的对立面,万物之下,OAA。”
说着,青年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稍喘一口气。天气实在太热,满头大汗的他有些乏了。
下面的众人听得兴起,见青年停了,也都松了口气。
稍微润了下喉咙,青年放下茶杯,接着说道。
“那魔法的使用者正是绯红女巫旺达,实力强大的她面对飞扑而来的浩克丝毫不惧。只见她双手微动,浩克的身躯被红色的光芒所束缚,体内的两个灵魂突然显现,痛苦地挣扎着嘶吼着。女巫正视图用无上的混沌之力,将浩克和班纳两个灵魂分离开来,她打算从根源上消灭浩克。”
“至于结果如何……”
“大家下次再来。”
说着,青年脸上露出微笑,朝大家拱了拱手。
“啊?”
“别啊,再说一段啊。”
“唉,咋又这样?”
“算了,走了走了。”
“明天见,唉,明天见。”
“烦。”
众人见他不讲了,唉声叹气的散去,青年笑眯眯的听着大家的抱怨,却看见原本躲在人群后的一个青年不退反进,挤开人群上前来,不由得好奇的问。
“哟,林山,啥事啊?”
被换作林山的青年凑上来,手里提溜着一块肉,笑嘻嘻的说道。
“喏,今天陪阿爸去了城里,看见有人猎了一头野猪抬进城里卖,那肉看起来漂亮极了,阿爸就买了些回来,让我给你送一块过来。”
“噢!多谢多谢啊。”
青年听了,脸上的笑容绽开。接过顺手放在桌上,再拿了茶壶给林山倒了杯茶水。
林山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接着说道。
“本来打算给你送过来就走的,没想到你又在这儿给大伙讲故事听,我一听就入了神,差点忘了正事,这才刚刚想起。只是你这个讲到精彩的地方就停的破习惯,怪折磨人的。”
青年听了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唉,算了。”
林山见青年没什么表示,也没多少再多说什么,放下茶杯。
“随便你了,东西我也送到了,这就回去了啊。明天阿爸做肉吃,你记得自己早点来,免得我你多跑一趟。走了啊。”
“行啊。”
青年笑眯眯的。
“去吧去吧,慢走不送,明天见。”
林山径直去了,青年见人已经走了,把肉放回里屋,又拿出扫把开始清扫方才人们留下的些许垃圾。
青年名叫庄生。
已在这个村庄生活一个月有余了。
想当初庄生在山里茫然的转了约半个月,才走出大山那会儿,被村里人捡到的时候,狼狈得不成人形。
苦啊,一想到在那些山里的日子,难过的几乎就要掉下眼泪来。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狗,上课偷懒摸鱼,回宿舍和沙雕室友侃天侃地,在群里聊几句骚,喊几声涩图,老婆一周换七个,最后再网吧和沙雕网友开黑嘻嘻哈哈,沙雕青年的生活简单快乐。
怎么就一觉醒来就到了林子里呢。
好不容易走出了大山,还遇到的全是古代人,跟电视剧似的,他不记得当初走出山里,结果遇到的都是古代人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不过一脸懵吧。
据说古汉语的语音更接近客家话和广西话,不巧,庄生会的广西话就俩字,表哥。
神经病。
人生总有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天可怜见,落了这么多回总算起了半步,遇到的人是能顺利交流的,要是再给一个语言不通的问题,庄生估摸着自己能悲愤得跳河。
老天垂怜。
一边清理着,庄生想到自己当初刚来的村里的日子,又忍不住笑了。
恐慌啊。
说得难听些,他就是典型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扔田里能把自己饿死那种人。村里的人本来带他做些农活,不久也都放弃了。那时寄住在村长家里,蹭了人家两天吃喝的庄生心里慌得要死,他不是不肯干活,实在是人菜手笨,无奈之下托着别人生活,心里既忐忑又折磨。不过生路还是给他找到了一条,以前的生活虽然没给他一副好的身体,但是给与了他更高的眼界和还算灵活的脑子以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庄生跟村里人合计了一下,忽悠了半天才忽悠出个学堂,教教小孩子们读书写字谋个生活。
读书写字,顺便教教小孩子们一些启蒙读物和诗词歌赋。论语诗经二十四孝什么的,会背,一点点,勉强够用。顺便再教一些诗词。村里没有书这种稀罕物,甚至全村上下能看到的字都没几个。庄生看了看那些个字,繁体,会认难写,手一挥,算球,开始教孩子们写简体字。
这样一来,虽然像是瞎搞,但庄生还真的把学堂搞起来了。村民们集资搭了个屋子做学堂,也是他住的房屋。银钱没有收到几个,但是生活用品大家乱七八糟的送,吃喝用度不愁。
有闲暇时找人聊天,不自觉的就讲起以前的故事,真实情况当然不敢说,但是乱七八糟的漫画动漫小说还是能讲,虽然大多魔改乱编,但大家听个乐,也挺开心,如今听他没事瞎扯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虽然总会不自觉的就想起以前的时候,想到亲人朋友的时候还会没骨气的在夜里偷偷抹眼泪。不过时间又不会倒转,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随着在村里的生活逐渐安定,庄生日子也逐渐过得欢快起来。
“村长!村长!出事了!!!”
门外凄厉的呼喊呼啸而过,沉浸在回忆里的庄生猛地抬头,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一股不安感猛的萦绕在心头。
庄生急忙冲出门去,发现方才被惊动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一时间窄窄的道路上聚集了许多人,听到有人议论。
“刚才那谁啊?”
“好像是王泉的声音。”
“咋回事啊?”
“不清楚……”
“哎哟!你们看那是啥!”
“血!”
“出事了,真出事了,走走走看看去。”
庄生闻声一看,不由得一惊,原来那地上一条暗红色的血迹连绵,跟了前面那人一路。
心头的不安感越发的强烈了。
来不及多想,庄生朝着村长的屋子直奔而去。路程并不算太远,等庄生赶到时,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了院里。方才送东西的林山也在,见庄生来了,打了个眼色。
庄生凑上去,低声询问道:“咋回事儿啊?”
林山摇摇头,没说话。
王泉在门外,焦急得几乎原地打转,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血气腥臭。
有围观的人见王泉这副模样,想把他弄去见大夫,王泉挥手拒绝,有人拿了凳子给他,他便坐在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周围的人们杂七杂八的开口问道。
“王泉,咋回事啊?”
“你这是咋了?”
“村长不在,我刚才看见他在村子那头走路呢。”
“没事,我已经让钱方去找他了。”
“你身上这怎么搞的,得赶紧送去看大夫啊。”
王泉不应声,只是坐着喘气,端了杯水慢慢喝,庄生分明看见他的脸色有些泛白。
所幸并没有等几分钟,村长在一堆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挤进院子就看见一身是血的王泉,吃了一惊,说道。
“王泉,你这是咋了?咋还在这坐着呢,还不弄去看大夫去?”
“不,村长,不急。”
见到了村长,王泉松了口气,却又紧张起来。
“村长,有妖兽,在山里!”
“啥!”
周围人几乎被吓得跳起来。
王泉接着说道。
“刚才我和石欢在河边打水,突然从山上窜下来一只黑色的畜生,扑倒了石欢。我刚上去就被它抽飞了,现在那畜生叼着石欢上了山,我赶紧赶回来报信。”
“嘶——”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顿。
“钱四,你去城里找天语者,带几个人,驾着车去,顺便把王泉带着去找大夫。吴魁你找几个人去通知在外面的人。大家记着,先别各自回家了,都去通知一下,今晚都聚在我这儿,不要落单在外面。”
“好!”
叫钱四的汉子左右唤了几个熟识的人,背着王泉去了,人群又三三两两的散了些,聚在院里的人不多了。
庄生没动,他站在角落里没有作声,也没问什么是妖兽,只是默默的思索着,感觉一层阴云浮上了心头。
一个妇人匆匆赶来,脸色苍白,身形恍惚,见了村长以及这许多人,像是见到了主心骨,颤抖着说道。
“村长,我听说我家石欢出事了是么?”
村长点点头,默不作声。
那女人的眼泪忽然爆发了,声音哽咽。
“村长,村长村长村长,欢哥他,欢哥他……”
“石黑他娘,你要知道,那畜生钢筋铁骨,我们多少人去都只是多添人命进去……”
“唉,总之,节哀吧。”
“不过我已经托人去找天语者了,你也不要太绝望。” 村长说着,自己却先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那女人听了村长的话,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声音出来,只觉得眼前一个恍惚,不觉间已软软地晕倒在地上。 周围人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的掐她人中,村长阻止了他们,说道。 “先别弄醒她,让她躺会儿。”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人把女人搬进屋内躺下,村长又说道。 “留一两个看着,她醒了以后要是想不开,你们拦着点。” 随着屋内走出来两个人,气氛有些压抑,悲伤迅速感染着所有人。 大伙也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庄生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都放弃了。他思索着权衡了半天,终究是绕不过去那个女人哀戚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悄声离去。 再过了一会儿,夜开始深了,村民们也都聚集在此,人挤人的靠在一堆,火把把周围照得像是白天般通彻。 村长看了看聚集的人群,问道。 “除了去城里的那几个,还有人没到吗?” “都在这儿了村长。” “村长村长,庄生不见了,他刚才还在的。” 林山焦急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有人开口说道。 “刚才我看见庄生自己走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回来。” “啥时候!” “就刚才石黑他娘来的时候。” “嘶——” 村长吸了口气,感觉有点难办。 林山刷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 “村长,我去找他!” “去个屁!坐下!” 村长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不一定那个畜生现在在哪里游荡呢,你现在一个人出去,找死啊?” “那庄生呢?村长,咱不能不管他吧?” 大眼瞪小眼。 沉默了一下。 村长叹了口气,说道。 “救不了的,坐下吧。与其去送死,不如祈祷他遇不上那只畜生吧。” 林山有些激动的还想说些什么,被他爹用力扯了一把,骂了几句。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远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神色有些黯淡,终究是没说话了。 而此时,那山上,庄生正一步步的寻着血迹。 说起来有些像是中二病式的自我陶醉,但庄生比起常人,确实多了些东西。 就像是突然多了一只手,感觉或许灵活自然随心所欲,但那别扭的感觉总挥之不去。庄生体内的那股“力量”,就是他多出来的那只手。 正是如此,若不是有这股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力量,庄生又怎么在大山里独自存活了那些时日。 猛兽,蛇虫,荆棘,怪石嶙峋,或者山坡陡峭,参天的巨树遮蔽了太阳,阴影下一片腐朽。 猛兽退散,蛇虫辟易,荆棘匍倒,锐利的刺消散,与一般的草叶无二,山石变得光滑,有毒的气体被驱散。 那随心所欲的力量,此时庄生正驱动着它,在山林间一步一步的寻着那所谓妖兽的踪迹。 力量用了当然会乏,使用时身体的那种陌生感和疏离感更是让庄生很难对自己的新力量产生沾沾自喜式的依赖,这也是他在村里住了一个月还没使用过这股力量的原因。 时隔快一个月,好不容易有点熟练了,又生疏了啊。 叹气。 月亮不觉间已经高高挂起,夜越发的深了,离目标也越来越近了,庄生能察觉到的。突然有些紧张。 “别让我白跑一趟啊……” 月光下,一个低矮的洞穴直通向地下,凝固的鲜血零星的散落着,与鲜血对应的是四散的白骨。所幸,是那些倒霉的小兽的骨头,还不见人骨。 希望一切没来得太迟。 憎恶已经溢于言表,庄生一边驱使着自己的力量,一边恨恨地低语道。 “别让我失望啊……” “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