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下那一击之后,阿银也不好受,他没有张玉尘那样的体魄,抵挡一击之后,他的双臂就已经溃烂,仅有练体期八级的修为,再难抵挡下一次攻击。
“好家伙,这是想化龙啊!”
说话的是刚刚赶来的庚。
他的药圃在西岭山北面,因为那冲天的光柱升起,他才好奇赶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赶来发现尽然是张玉尘在此处。
将要晕厥的张玉尘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艰难的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您来了。”
张玉尘话刚说完,就晕了过去。
庚看了一眼,张玉尘身上的伤,将几个药瓶递给阿银。
“将这些药敷在附着黑气的伤口上。”庚又抬头看了眼那头妖兽,双目凝神说道:“那畜牲教给老夫。”
“怨气所化的妖孽,两百年前被封印,结果不知悔改,两百年来一直吸食山中地灵,今日尽然还妄想破空化龙。你伤了不该伤的人,今日你必死。”话音刚落,庚手中长剑出鞘,冲向那头妖兽。 妖兽是由怨气所化,两百年前在西岭山一带四处残杀生灵,后来被人镇压在此,修筑山神庙,想要化解妖兽的怨念。不曾想几十年前一场大雨让西岭山山体滑坡,山神庙的封印也因此有所松动,导致围困妖兽的迷阵出现在地面上。 迷阵让来到此地的人迷失方向,被困于此。后来祭拜山神庙的仪式也就因此废除,再没人敢来山神庙附近。 少了祭祀,山神庙的封印日渐消弱,妖兽的阴气不断渗出地面,影响了许多周围的生物。周围大量低级妖兽和野兽被阴气所杀,产生更多怨气聚集此处,增强了妖兽的能力。 妖兽在地底下也不断吸食西岭山的地灵,不断尝试从破封印,直到今日,它正好突破了封印,出现在地面上。 妖兽原本有五级修为,今日突破封印,企图吸食天地灵气,一口气冲破境界屏障达到六级。 九州大陆无论是妖兽或是人实力都分为九个等级。 人类从下到上分别是:提携、天地、玄同、齐物、合道、长生、举霞、破虚、圣人九个境界。在提携境之前,人们还分出了一个练体期,练体期一共九个阶段,通过人体内魂力总量来划分。 妖兽同样,一到九级。 人到长生境后,可延长寿命,大多能够活到近两百岁。可妖兽要是达到第六级的阶段,就不是多活一百岁这么简单,他们的寿命会因此多出上千年都不足为奇。 庚自然不会给它机会突破到第六级。他这第一剑直接斩向那冲天的光柱,断去它与天空的链接,阻止它吸收天地灵气。 接着就是不停的剑击,让它无暇他顾。 庚有着合道境多年的修为,在合道境他已然是巅峰的强者。 对付五级妖兽,他并不畏惧。 一连数次猛攻,最终他一剑击碎了妖兽的额骨。 妖兽倒地,庚收剑来到张玉尘面前。 他很担心张玉尘的伤势。 未等他走出多远,妖兽又攻来过来,一道锋利的气浪向庚的背后袭来。 庚有所感应,来不及多想,拔剑转身,以剑刃抵挡。 事发突然,庚并未做足充分的准备。那道袭击他的利刃是三道,情急之下他只抵挡住了一道,另外两道利刃狠狠的砍在他身上。 庚受伤,咳血。 妖兽受到一次致命伤后,它进行了一次测底的蜕皮。此刻它脱胎脱骨,形同新生。外形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身子整体变小,退去了光滑的皮肤,表皮出现了波纹。而且还生出了爪子,逐渐有了一点蛟龙的样子。 受伤后的庚振怒:“畜牲胆敢偷袭老夫,这次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一次,庚没有任何留手,一出手尽是杀招。 他受了伤,不敢再有任何大意,直接寄出自己的最强一剑将妖兽斩杀,并且是真的如他所言,将其斩成一小节一小节的数个片段。 “老头子,我就知道是你在这里。” 来人正是庚的结发妻子初。 两人一起相伴多年,庚在此处和妖兽战斗用了全力,初有所感应,特意从西岭镇赶来。 “你来啦,正好。快去给几个小家伙看看,他们伤的挺重。” 初见几个晚辈躺在地上,也不在多言,看了几人的伤势之后,从包裹中取出几支银针,开始给几个孩子治疗。 时间流逝,天将黑未黑之际,张玉尘从昏睡中醒来。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激动的说道:“初婆婆,你来了。救救英子还有阿水,他们伤的很重。” 在山上随庚一起学习修炼的时候,他时常遇见上山送食材物品的初婆婆,初婆婆是个很厉害的医师,尤其是她的银针。张玉尘能够这么快解决魂力外泄的问题,初的银针帮了很多的忙。 初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柔的说道:“孩子,节哀。” 张玉尘瞳孔涣散,无力的左右环顾一圈,看见英子和阿水都躺在一旁,阿银趴在英子身边。 “他们都?” “女孩死了,他状态很不好,命保住了,但是被怨气腐蚀的皮肤很难复原,以后常年会伴随灼烧的疼痛。这个少年手上的伤不严重,能复原,他是因为哭久了累睡着了。” 张玉尘爬到英子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死亡,死的还是自己从小关系很好的伙伴。从一两岁开始,比他小了半岁的吴英就喜欢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喊玉尘哥哥。她就这样离开了,在六岁这个人生还未正式开始的年纪。以后再也见不着她,也不会再有那一声声可爱的呼唤。张玉尘一直压抑的情绪爆发,用尽全力嚎哭,将脸埋在土地里,任由泥泞的泥土沾满全身。 七岁就经历生离死别,这个世界很残忍,但这世界的残忍还不仅如此。 张玉尘还趴在地上哭泣,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破败的山神庙这块空地上。 他身穿黑色紧身衣,有黑布包裹面部,看不见脸。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能够直接辨识身份的特征。 “瞧瞧我遇见了什么。”黑衣人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庚和初见此人如临大敌。 情急之下庚呼喊道:“老婆子,带着姑爷走。” “走?你们那儿也去不了。” 下一刻,黑衣人直接出手,一掌挥出。 这一掌余威溅起稀泥漫天飞溅。 “此人修为比我高出许多,先带姑爷离开。”挡下着一掌的庚喘着粗气说道。 手握银针,准备帮忙的初,见状也不多言,单手拧起张玉尘就准备离开。 然而黑衣人的速度比她快出许多,直接几个身影之后出现在她身旁,一掌将初打伤。 “都说了你们那儿也去不了。” 初护住了怀里的张玉尘,咳出一口血。她将张玉尘放在地上,对庚说道:“老头子,他速度比我们快,看来是走不了了。” 庚也明白现在的局面,只有将对方斩杀,他们才有离开的希望。 “动手吧,老头子。” 两人相依大半生,互相之间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庚抬起手中剑,初一支银针插入他后背,另一支银针刺入自己胸口。下一刻庚的修为突然暴涨,直达长生境。 黑衣人警惕起来,双手摆出迎战的准备。 “强行提升修为,是想死磕了。” 庚白发逐渐变为黑发,初也是一样。两人的变化不止如此,她们的外貌也渐渐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 “长生境而已,你太狂妄了,如今一敌二,你可有信心。” 庚初修炼过一种秘法,可以将两人的修为强行提升。两支银针联通二人的魂魄,以达到魂力共通的地步,他们的修为也因此得到了不同凡响的增长。 如今二人在短时间内突破境界屏障,达到长生境的修为。 长生境。魂气道化,天地合道,以气塑身,实为长生。 达到这一境界的人寿命可以得到延长,还能延缓外貌的衰老速度。以庚的天赋修为早就可以达到长生境,可是他不愿独自长生,到了合道境后他就一直维持境界不在破境,就是为了陪初一起慢慢变老。 二人如今使用秘术同时达到长生境,样貌回到了年轻时后的模样。 一人英俊潇洒,一人婀娜多姿,好一对郎才女貌。 观察片刻后,黑衣人笑道:“哈哈哈,伪长生境也敢叫嚣,不能正真经历跨境时的生死境遇,无法理解正真的长生。你们以为长生境就是外貌变化吗?可笑至极。” 庚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戏虐的一笑:“真伪何须多言,动手试试便知。” 黑衣人果真双手结印,手中聚起一团墨绿色气团附着手掌表面。虽然他嘲笑对方长生境是伪长生,但他心里清楚,真要以一敌二难度确实不小,他不在有所隐藏,将魂力提升到最顶峰,全力应付。 双方交战,泥泞的稀泥不断被溅起,雨后的山神庙又下起了一场泥点雨。 张玉尘背着阿水,一手扶着阿银,一手托着英子的尸体,向山下走去。 他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师父师娘的负担,若不是因为自己,师父师娘想逃,黑衣人一定没发阻止。 怪不得别的,只能怪自己太弱太弱了。如果不是自己太弱英子不会死,阿水不会浑身是伤,阿银也不会因为替自己抵挡攻击而力竭。 为何自己如此不堪,从未因为修炼速度慢而抱怨过的张玉尘此刻非常恨,恨自己为何不能更强一点。 背着伙伴的张玉尘还未走出多远,就被不远处飞来的一掌击飞出去。背上背的阿水滚出很远撞在一块石砖上,他扶着的阿银也被震碎伤口,昏睡中咳出一口淤血。自己更狼狈,瘫在一滩泥水中,猛烈的喘气。 他暴怒的大吼,提剑起身,准备还手。当他站起身后,看见远方的战斗,又陷入了绝望。长生境的战斗根本不是他能够妄图参与的。 他们之间战斗的速度快到张玉尘根本看不清。他们从左方打到右方,几个身影闪烁之后就过去了。就在一旁的他连他们之间交手几次都不知道,他如何帮忙?他只能从战场中间一次又一次连绵不断的余波中知道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让他彻底绝望,如同被戏耍一般,愤怒到了极点的他唯有无能的狂怒,其他任何想要做的时,都会被飞来得掌击阻止。 他的内心被彻底击溃,他一有动作,战场中的黑衣人就会用一两次掌击攻击他,为了不让已经伤重的几个伙伴再次受伤,他最后测底放弃挣扎,呆在原地。 他手持七两盘膝而坐,双眼仅仅盯着他们的决斗。 渐渐的,他好像能够找到一些痕迹,满满的可以看清一些招数。随后张玉尘试图用眼睛跟上他们的交战,想要看清他们之间的招式。然后他明白了一件事,只要自己一直来回跑,黑衣人一定会大量分心注意自己的位子,师父师娘只要借助黑衣人分心的空隙加以利用,一定能够胜利。 有了计划,他再次调节气息,将自身的体力、精力维持在最佳状态。 之后,他开始拼命的跑,向着山下跑。 他的行动果然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他的目的本就是那个小孩,怎可能让他逃跑。 果不其然,黑衣人分心出掌,想要效仿先前,用十几次封路的掌印阻止张玉尘的行动。 然而这次他未能如常所愿,张玉尘逐渐熟悉了他的掌击,以一种他自己都难以说清的节奏不断调整自身位子,以避免被掌击的余波阻止前进的步伐。 在他全力避开黑衣人掌击的时候,大吼道:“师父、师娘不用管我,我能应付。有机会我就逃下山。” 与其生活三年的庚,很快明白了张玉尘的心思,他也不在留心张玉尘,而是全力进攻黑衣人。 黑衣人因为不停的分心张玉尘的动向,导致庚和初密集的进攻有了可乘之机。他身上连续多次受伤,虽都不是很重,但始终还是扛不住这样的伤太多了。 “小东西,贼精,老夫先将你打晕。” 说完黑衣人找机会脱身冲向张玉尘,企图先将张玉尘打晕,再应付这对烦人的老夫妇。 若是他没有受伤之前,庚和初的速度确实不及他快。现在他的速度却大打折扣,因为初有一根银针再刚刚他分心张玉尘的时候,插入了他左侧大腿处,刚好封住了他腿部一部分行动。 速度有所下降,庚和初能够跟上他的移动速度,自然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张玉尘。 几番拉扯,几次身形的博弈之后,庚初和黑衣人都受了很严重的伤。 黑衣人停手退出一段距离说道:“你们是疯了吗?差不多行了,你俩老东西还真准备死在这里?” 初笑道:“谁先死还不一定。” “哼,你们中了我的掌毒,不久就会毒发攻心。老子不和你们耗,等你们死了,老子再来取那小子。”说完黑衣人就准备离开。 “老头子别让他走了。” “想走,没门。” 庚和初心知肚明,他若是此时离开,定会招来更多强者。而且正如黑衣人所言,她们俩此时已经身重剧毒,再剧烈的交手中,毒气早已经深入心肺,再难医治。二人医道一途精研多年,对毒自然也是相当了解。今日定是活不下来,那就一定要留下他,不能让他如愿离去。 “老头子,小姐到之前不能让姑爷再遇敌人。” 庚手下未停,不要命的阻断黑衣人的退路,他也因此受了很多本可以比避免的伤。 初也毫无保留,手中银针全数飞出,若是此时两人不能活下来,就算拼死也要将这人杀了,给张玉尘留下足够多的时间逃离。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月光洒落,张玉尘无助的跪在地上。 黑衣人已被斩杀。他们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庚的胸口被贯穿,靠着秘术,才能勉强支撑最后一点生机。 初原本修为就没有庚的修为高,现在她躺在庚怀里,逐渐变回最开始的年老模样。 庚温柔的看了一眼她,她还以温柔的一笑。 “这江湖很美,能和你一起走这趟江湖,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小姐的恩情,多少也算还了点。” ······ 初化作一团血雾消散于无形,只留下一件长衫。 庚抱着怀里染红的长衫,眼角滴落一滴血泪。 “可惜没能给你生个孩子。”她最后这话,亦如很多年前他们一起闯江湖的时候,她说:“可惜这一生只有我能陪你了。” 庚轻轻笑道:“是你,真好。” 初死后,庚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悲伤,对张玉尘说道:“玉尘,你应该也猜到了,你的身份并不一般,江湖上会有很多人想要抢夺你,像刚刚那样的人,连强者都算不上,以后会有更多的顶尖高手找上你。找到小姐,小姐能够护住你,相信我,小姐绝对不会害你。” 张玉尘茫然的看着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的庚问道:“师父您说的小姐是谁?” 庚笑道:“你见过,我是小姐的仆人,给你叫姑爷,你应该猜到了。” “是她?” 庚抚着他的额头说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可是我时间不多了,以后你自己去揭开这些谜团吧。” “见着小姐替我说声谢谢。另外告诉小姐,对方姓田,是西毒教的人。” 庚说完之后就消散成了一片血雾,和初死的时候一摸一样,只留下了一身衣衫。 百里之外的一辆华贵马车上,红衣女子端坐其中。她面前的一个箱子里放着数十枚血色玉佩,其中有刻了庚字和初字的两块玉佩突然化作血雾消散。 “葛生再快些,情况有变。” 驱车的是那日给张玉尘开门的脸上带着铁皮面具的年轻男子,他就是葛生。葛生手中的马鞭重重的抽在马背上,四匹好马骤然间加速,拖着车子飞驰而去,速度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