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夕阳西下,小店开在天涯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斜挂天边的血色也被铺天盖地的浅紫深蓝逼得一路向西,夕阳携云,沿着云雾缭绕的群山慢慢下坠,渐渐的,竟将那山也染上了几分血色。
此处,名为落云山。
落云山脚下有一城池,亦名落云。
集市中一间不悬灯笼不挂水牌的怪异的小店坐落其中。
在满街喧哗里,显得一枝独秀。
最后一抹血色洒在二楼太师椅上微醺的小店老板的眼前。
他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坛刚刚拆封,酒香四溢的剑南春。
老板微微眯眼,似醒非醒,似乎楼下喧哗闹市与他无干。直至天边烟霞入目,那老板的眼珠方才转了一转。
只见那呵欠连天的小老板提笔在一张宣纸上涂抹着什么,不过转眼之间,随手挥就一幅落云图。老板看了又看,总觉得还有些不是满意,索性把那卷轴悬挂在二楼的窗沿之上,又将那紫毫毛笔掉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还是有些不对味道,明天再改改吧。只是不知道费了这许多功夫,这画到底卖不卖得出去?”
“罢了罢了。卖不出去我就留着自己看。”
老板一拢酒坛,转身回房去了。
而在他落笔以后,那烟霞满布的落云城,似乎在画卷之上活了过来。
“哦?光怪陆离......有趣......”
人流中一老者看着眼前的牌匾,这牌匾上的字虽不知是哪位大师所写,但笔力迥劲,铁画银钩间竟缓缓有招式流淌而过!
老者本打算再看一遍,可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牌匾便回归平常,就算他看花了双眼也再难看出方才的变化。
这乡野之地居然有如此小店?当真有趣!
老者探头向内看去,一如这小店门前罗雀模样,店内陈设十分破旧,两边挂着的书画也仅用钉子固定,连个像样的架子都不见。
店内就算来了人,也没人招呼。如此简陋的小店生意自是惨淡。
难不成这里的老板是打算大隐隐于市?
老者眉峰微蹙,迈进店里。
可当他踏入店铺的一瞬间,浑身上下的气劲顿时被激了起来。
这简陋的小店内居然布满了大道的气息!
老者细细打量着这处简陋店铺,
浑然天成的布局显得小店极其朴素,可是却别有一番韵味,让人身处其间便觉得心旷神怡,可这根源到底由何而来呢?
老者一番寻觅,却不得其所。
此刻正要回房的青年却听见有人踏入店铺之中。
来人了?!
开张这么久,总算是来了个人!
此刻宁奕已经全然忽视了前两天因醉酒误闯到他这方便的几个纨绔,扯淡什么从自己的字画中领悟了绝世剑意云云。
他眉眼之间满是欣喜。又怕自己过度热情把这上门的客人吓跑。
于是宁奕轻咳一声,收敛神色,故作沉静模样,这才缓缓开口道。
“客官随便看吧,都是一些字画。”
正在老者暗生疑虑的时候,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兀闯进老者耳畔。如平地惊雷,却又如同春风化雨。
老者心底一惊,抬眼望去。
说话的青年貌不惊人,放在凡尘之间也是普通模样,可周身气度却与旁人不同。他怀中抱着一坛貌似普通不过的酒,从二楼阶梯上缓缓下踱。
只见青年风度自然,眉眼中带着几分倦怠,似乎是懒得应对这尘世俗物。
在涂山老祖听到宁奕的声音之后,整个人突然一怔。就连他胸口那经年累月积累的暗伤,也在这一刻缓缓恢复!
宁奕瞧着那面对自己微微愣神的老者,虽然他不知老者为何做出这般神态,可至少是个年岁不小的人,应当不会像前几日那些纨绔子弟一般胡言乱语了……
想到这里,宁奕缓步走到不知为何失神的涂山老祖面前。
对着来到此处的第一个客人拿出自己最为温和的态度,轻声说道。
“老人家?”
涂山老祖本是落云山十二青峰上天武宗老祖,经年累月的暗伤几乎耗尽门派中的天才地宝,却也没能恢复。
近些天,涂山老祖感到自己大限将至,这才下山想要再物色几个人才,避免自己的宗门从这里断了香火,没想到居然误入了高人隐居地......
涂山老祖缓过神来,只见那青年立于自己身旁不盈尺的地方。
为何这青年举动之间竟然可以不惊动自己的神念?!
“这......这,不知前辈......”涂山道人内心惊恐万分,甚至于不敢直视宁奕的目光。
莫非自己这是闯入某个高人隐居的地方了?自己的伤又是因何而恢复?
“老人家说笑了。”宁奕眉眼舒展,带出几分笑意。
这刚刚来到的客人,倒是有几分有趣。
“凡人……么?”正思索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醇酒香缓缓飘入涂山老祖的鼻腔,紧接着,涂山老祖感觉自己浑身灵力运转的速度至少提升了百倍!而这酒香的功效更不止于此,他那千年未曾再进过一步的道心,居然在这一刻松动了!
虽说修真无岁月,可人的寿元总是有限制的。
以涂山老祖的实力,最多只有三万年的寿元而已,而这时间眼看着就要走到了头。如若道心再不进步……那么等待他的,只有半截黄土……
到底是什么酒,竟然有这样的奇效!
涂山老祖将他的目光死死定在宁弈怀中那坛酒上面。
到了他这个境界,不论是修为亦或是道心想要更进一步,拼的就是机缘。而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像涂山老祖这般已经开宗立派了的人物,不可能拿自己和整个宗门的性命去冒险,修为停滞不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涂山老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就因为闻了口酒香,困惑了他千年之久的道心居然松动了!
从刚刚在门口的那块牌匾,到现在店铺内的酒香……这家小店到底还有多少奇妙之处是他不敢猜想的,难不成这里便是他的机缘?
“老人家,我这酒可好闻?”
“当真好酒。敢问先生……此酒是从何得来?”
涂山老祖含笑答话,可当他对上宁奕那双极其深邃而又明亮的眸子,想要一探究竟时,却没能在对方身上发现丝毫的修为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