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帝国,东胜州。
玄苍城辖区东边的一偏隅之地,有一座村庄又名小石村。
秋风萧瑟,枯叶铺地,脆生生的破碎声伴随着飘零的枯叶不断响起。
一身灰色布衣的少年没有注意这些落叶,踩踏而过。
这条山间古道荒废已久,现在又被这脱落而下的树叶遮挡,竟让人险些认不得路来。
少年神色木然,步伐缓慢的向前走去,脑海中的千思万绪,却像黑暗中伸出的条条铁索,将他层层捆绑,似要拖进吞噬掉。
他一头黑发此刻乱糟糟的,不过刘海下面端正英俊的五官,刀削斧劈般的面庞,挺拔修长的身姿,都让人看着颇为的帅气。
身上隐隐而发的元灵力波动,则彻底证明了他正是那小石村为数不多的武者。
缓慢的步伐在古道的转角处,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攒着两眉,目光平视前方古松,黑色明亮的眼眸中闪动着各种复杂的神色。
其脑海中的思绪也渐渐的脱离的眼前之景,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同样是在一偏隅之地的小村子里,不过那时是在龙泽帝国,离这里有数万里之远。
与现在所处的这个小石村不同的是,那个村子才是承载着他童年美好时光的地方。
不过这一切也在他十岁那一年,如烈火中的残叶一般,彻底的灰飞烟灭了。
那一日,头顶的天空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红色火光滔天,一半蓝色寒气弥漫。
烈焰与寒气蔓延数百里的长空,一道巨大的黑色结界罩下,将这方圆百里的地界与外面彻底的隔绝。
在天被分成的两边,各有几道身影停滞在空中,他们悬空而立,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叶石只能大概的看到一个手指大小的黑影。
不过从小在村长爷爷耳濡目染下的他却是能够猜到,这些人就是村长爷爷所讲诉的修炼者,而且是修为很高的修炼者。
一边寒气逼人,一边火光灼灼,村子里的村民发出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并疯狂逃向村外的场景,共同汇聚成了这副人间烈狱的画面,而叶石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原地等和他相依为命的村长爷爷。
他们家被笼罩在熊熊的火焰的一方下,院子里存放的一些干草忍受不了强烈的高温,已经开始自燃起来。
叶石在这红色火光的炙烤下,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昏,呼吸也变得干燥困难起来。
村子里此刻已经乱做一团,就在这时他盼望的身影终于出现。
不过村长神情肃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把他拉入到了一处黑漆漆的石室当中。
这个房间在村长那里总是神神秘秘的,说他长大些后才能带他进去,没想到现在却直接把他推进了里面。
房间较小,四周墙壁皆是神秘的黑石雕砌,村长苍老坚毅的脸庞下竟是出现了两道泪痕。
他有些空洞的眼神怔怔的望了一眼天空,在嘱托叶石好好等他回来后,便毅然决然的关门而去。
叶石心中惊慌无助,在唯一的依靠也离他而去时,忍不住哭嚎着向外冲去,但在村长关门的一刹那,那道黑色的石门竟然也像是与周围墙壁融合一般,隐匿不见,四周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冷漠的注视着他。
此时,头顶一颗绚丽的宝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全部照亮,他此刻没了惊奇探索的心思,心里反而变得越来越不安。
“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个地方爷爷可是一次都不愿带我进来,还有天上的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村子里?” 他的思绪越想越乱,心情也是愈加烦躁。 他不断的摸索着周围墙壁,或耳朵附在墙壁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但他不敢大声叫嚷,怕浪费了村长的一片苦心。 但是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他没能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没有开门的机关,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有在石室中间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部黑色的卷轴,其上面上书《噬灭诀》三个烫金大字。 黑色的石室隔绝了外界。一开始他还能记得时间,并能计算出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水食未进,脑壳也开始变得晕乎乎的,嘴唇干裂,声音也变得沙哑。 外面至少两天已经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内,叶石专研了那个黑色的卷轴,看那其中可有什么出去的线索。 但他发现,那个奇怪的卷轴打不开,砸不烂,滴血在其上也是毫无反应,它更像是一个石头雕刻的石雕,没有任何用处。 研究卷轴累了,叶石就会靠着石壁胡思乱想起来,回忆起以前那些美好的事情,在河边与同伴捉鱼,在雨后院子里玩泥,捏泥人,在村外林子里捉兔子当宠物…… 而在这之间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 几个时辰的时间又是飘然飞过。 石室外,一面目红润,双目如星的老者站在村口处,此刻那遮天蔽日的庞大结界已经消失不见,留下了朗朗的晴空和一望无际的平野。 只见他头戴箬笠,身穿布衣,腰系环绦,脚踏草履。完全一樵夫装扮。 他前面的村子此刻已然成了一片平地。 老者望着几里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层层的黑灰,还有在阳光照射下依旧寒气逼人的冰渣,神色微微动容,随后径直向着村子东边的一处地方走去。 那地方现在也看不出那里曾是怎样的房屋构造,唯一和村子别处不一样的是,这里的黑灰堆积得要稍厚一点。 老者抬手轻轻一挥,黑色粉末顿时被狂风吹散,露出了褐色的土地。 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而是收手掐诀,然后口中轻喝一声,只见前面本是空无一物的大地竟然慢慢浮现出来一个古老而繁杂的法阵。 圆形法阵慢慢转动,其内古老的咒文慢慢蠕动,似有生命一般,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约莫一刻钟之后,一道黑色的石门凭空出现,老者有些枯瘦干瘪的手,放在石门上面,石门竟然像液体一般,泛起点点涟漪。 他随后便跨步穿过石门,整个人都消失在石门之内,只留下这道黑色的石门,孤零零的悬浮在地面上,显得甚是诡异。 石室地面的灰尘也随着老者的到来,飞扬一片。叶石耷拉着眼皮,望着眼前这个模糊的身影,提不起半分气力。 体内喜怒哀乐的情绪仿佛也消耗干净了,他努力的扬起了头,嘴角动了动但却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老者观测四周,发现四周竟有丝丝的元灵力自动的向着眼前的少年身体流动,像是被什么吸扯过去一样。 心神一震,而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少年旁边的黑书卷轴,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一个恍惚之间,便出现在了叶石旁边。 右手屈指一弹,一道白色的流光打入叶石的体内。 如白色纤毛一样的流光,一入体便化成道道柔和的力量滋润修养叶石有些虚弱的身体,他体内迫切需求的能量竟然也是在一点一点的补充,虚弱至极的精神也是在慢慢的修复。 老者发出的这道流光仿佛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灵丹妙药一样,刚一入体就发挥了它强大的效果。 不到一会儿,身体极度虚弱的叶石便慢慢的恢复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位神异的老人,开口的第一句便下意识喊道: “爷爷……还有村子里的人都这么样了?外面现在这么样了?” 老者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消瘦的身子向前移了几步,目光深邃的望着前方蠕动的黑色石壁,叹了一口气道: “唉,老夫只救了你,也只能救得了你。” 叶石揉了揉自己发昏的脑袋,意识也是逐渐的清明起来。 听得老者所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脑海中如晴天霹雳,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咽喉中更是如被人堵塞了棉絮一般,说不出话来。 老者没有管叶石,而是继续说道: “你名字叫叶石是吧?从今日起我替你改名为凌天。逆天而上就是你的宿命。” 叶凌天听到老者平静的言语,一时搞不清楚他说的意思,他现在的心里全都是自己的爷爷,以及村子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老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便接着道: “天元国,苍玄城地界有个小石城,去了那里找一个叫石大胆的人,他们夫妇会收养你,我一会带你去。至于之后该怎么做,我都写在这书信之上。” “所有问题等到你我以后再相见时再说如何?” 说完一封书信从老者怀里取出,然后在一股奇异力量的牵引下,飞到叶石手中。 他迷蒙着眼,点了点头,同时也将目光投向老者进来的方向。 石室外到底成了什么样了? 在步履蹒跚的随着老者走出了这石室后,眼前很快豁然开朗。 强烈直射的阳光刺得他的双目有些隐隐的作痛,而村子的光景却是如一柄尖刀,狠狠的刺在他的心上,带来了比眼睛上更强烈千百倍的剧痛。 那是心上的痛。 他的表情从最先的震惊,再到凄苦,最后眼泪不自觉的落下,看着空无一物的村落心里只剩下茫然。 叶石张了张嘴,伸手向前抓了抓,看着偌大的一个村子,直接人界蒸发,只留下些污垢残渣,黑灰中已分辨不出什么。 但那冰渣中残留的血肉,让他胃里一阵翻滚,强忍着呕吐的反应,将眼睛转而盯向地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忍再看。 老者神情冷漠,在他发呆的时间里可没功夫闲着,只见他已经掐诀关了石门,匿了法阵,之后也不停留,便是大手一挥,两人周身白光突现,只是一瞬间,白光消散两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叶石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片死寂之地,也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几道强大的神识在这片区域探查而过,这几股神识极其的强大,强大的精神力掠过,引得松软的地面都是一阵的颤动。 终于在来回查探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后,带着一丝疑惑之感又消失不见。 天阳帝国,小石村外。 荒草平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年,那正是叶石。 他观察四周已然变了模样,而之前身边的老者也消失不见,同时他手中多了一部元灵力引导之法《天元诀》。 叶石急忙反应过来,对着天空俯首叩拜,并大声喊道: “多谢老爷爷救我,我一定会为村长他们报仇的,一定,一定会!” 稚嫩的声音,在一片幽静的竹林里回荡,晶莹的泪珠如线一般不断的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其中几滴更是打湿了他手上拿着的那封书信。 不过直到声音消散也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显然,那神秘的老人已经离开了。 黑色烫金大字的卷轴、蓝色封面的功法、以及一封硬纸包裹的书信,少年双手抱着这三样东西静静伫立,孤寂的影子被斜射的阳光拉的老长。 “从今天起,我就叫叶凌天。” 而就在这时,他前方一对和蔼的夫妇正满脸同情的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几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