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禄背手而立,只是叫人搬来几把椅子,随后叫絮翁众人稍作休息。
自己却站着,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仙和倒在地上的白绸,叹了口气,只恨不争气。却还是吩咐小厮去请大夫来为白绸瞧病。
过了一会儿,大夫已至。小厮忙腾出位置让大夫给少爷把脉。
大夫衣着简朴,拜过白化禄后便立即为白绸把脉医治。他摸着白绸的脉,说是无妨,只是中了暑气,喝几副药休息几日便好了。小厮见探病已完,欲要将大夫送出。却被白化禄叫住:“先生也给我的小儿子把把脉罢,他自小体弱……”
于是大夫又为白仙把过脉,只不过这回却不像为白绸把脉那么顺利,他先是皱眉,而后叹气,又是生疑,一时之间,面色却有了好几种变化。
空隙之间,白化禄瞥了瞥絮翁,转头对着下人吩咐道:“快去给大少爷把药煎了去,让他喝了,喝好了好继续吊着。”随后又碎了一口“不争气的东西,净给老子惹事。”
众人看那大夫还是依旧把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是疑惑。还是白化禄先开了口,慈蔼问道:“先生,如何?”
这时,大夫才自言自语道:“奇怪?”随后便起身回答白化禄的话:“回老爷,这位小公子的脉象我却把不出来,按理说我行医多年,见过的奇怪病症不说有一千,却也有八百。他的脉象紊乱异常,……我实在是能力有限,老爷还是另寻他人吧!”说完便留下面面相觑得众人,独自出了门。
疑惑,还是疑惑……但除了柳介。她从进门时便对这个小公子生有些许的熟悉之感,倒像是故人一般。
“爷爷,或许我可以试着为白家小公子把把脉。”柳介毛遂自荐。
“柳姑娘也会搭脉吗?”白贞好奇的问道。
这一问倒把柳介问住了,她只是想近距离探探白仙的来历,倒不必把自己真实的身份这么早的搭进去。况且她哪里懂得搭脉?只不过是学着刚才大夫搭脉之术做做样子,随后悄悄地注入自己的内力来窥探对方罢了。以她的功力,只是耗费她一点微薄的真气而已,如此有何不可。便笑了笑,胡诌起来以示搪塞:“家父曾是医者,自小耳融目染,顾也会一些基本的搭脉医理。”
“哦。”白贞随即点点头。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要尴尬的用脚指头扣出一亩三分地来了。
且不说会不会基本的搭脉医理,光家父二字就已然是胡扯,她从小就是孤儿啊,何来家父?
不过,众人却信了。
那絮翁也未曾多问,迟疑了半会还是柔声答应:“去吧!”
依旧是如常的“把脉”。
良久……柳介学着之前的大夫,一样用右手抚脉,此等画面,众人看起来平静至极,却都不知柳介实则以腕力运气,来回在白仙的内里打探。几个来回后,渐渐的,她感受到白仙的脉搏时不时有冲击之声,像是要冲破表皮一般,猛烈非常。
突然……
她在心中一惊。
柳介神色间的惊奇一闪而过。随即抬眸盯着白仙的眼睛再次确认。
两神交汇时,她在心中不经探问:“阿夙,是你吗?”
结果却有些失望,因为在白仙的眼眸里,她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坚持问道:“小公子可是阴年出生?”
可还没等白仙自己回答,便被他爹白化禄给抢了个先:“小儿是阳年五月所生。”
答完后,复道:“这阴年闰月出生的孩子啊,稀奇少见一些,便是这整个甫州也只怕找不出一个来……只是小儿并非该年出生,柳姑娘可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听此回答,柳介有些失望:“那便不是了……”
白仙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就是阴年出生,为何爹爹要说不是?又为何他看这位姐姐的眸子时,眼睛会略略发酸。
……
千年前,她还不叫柳介,这是她这一世的名字,那时的她名唤百苏。是一个居住于洛岛、活了有上千年之久的神。
而百苏这个名字是她从始至终真正的姓名……
洛岛桥畔,碧色双眸。
她带着她的千年灵兽——夙,同站在千云之巅。那时的她温柔唤:阿夙……
“阿夙,你有什么愿望吗?”她问。
它却不答,因为它无法开口说话。她也知道,阿夙只是一只灵兽罢了,又怎么像人一样同她讲话呢,于是自问自答道:“从前的我向往自由……一人,一兽,一天涯……”她的语气懒懒的。
“可你知道吗?我现在最不缺的自由,我想要到东陆去,去那片最大最辽阔的土地上,我想在那里……登上权力的高峰……”
随后,她便抬首平目而望,向远方眺望。看那太阳与地平线同齐,看那昏黄的夕阳。
她与它,伴着和风在那桥畔坐了一下午。
但她并不知道,灵兽听懂了她的话,只是它无法说出口,她的夙,却在心中呢喃了千万遍。它说:“下一世,他便不想再做她的神兽了,他想变成一个人类,嗯……最好长得强壮一些,那样,他就可以保护她,陪在他身边一辈子了。”
“柳姑娘……柳姑娘。”
白贞的轻唤将陷入昏昏回忆的柳介拉了回来。她眨了眨眼,兀自叹道:“没想到这上一世的回忆在自己脑子里还是这么清晰。”
“啊,没事,待我在给小公子把把脉,我有些不确定。”
她征求着众人的意见,还是想再仔细探探,可这次的脉搏同上次一样。
“你确定你不是阴年所生的吗?”她盯着他的眼睛复问。
白仙见她又问,本想说自己确是阴年诞生的。无意间却瞥见了父亲朝自己摇头,神情严肃。
于是他也竟跟着父亲扯起了谎,摇了摇头只说自己的诞辰并不是阴年。
可是在他摇头的同时,他看到了柳介满怀期待的双眸逐渐暗淡。
又不知怎地,好像自己见不得面前的这位女子有一丝丝的感伤似的,他的心莫名的缺了一块儿,仿佛陷入了无限悲伤……
许久,柳介站起身,朝着白化禄走去,至此站定,开口道:“实在是对不住白家主,晚辈学艺不精,一时间竟有些误判……”
“无妨,无妨。”白化禄倒有些大度,忙笑道。
柳介也点点头,拱手致歉完毕后便站回了爷爷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