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行白鹭上青天。
可这白鹭能上青天,却上不了太蛮山。
太蛮山终年积雪皑皑,顶天了的白云只能绕在半山腰上。
有修为逆天者曾尝试从底部驾云而上,却未到顶部便已力竭,只能摇头叹气而返。
而此时,太蛮山顶峰却有两者刀剑对峙,鹅毛飞雪下,印照着刀光剑影,无人顾及太蛮山崖边万仞的艰险。
胜负很快分晓,一人被逼至太蛮崖前,穿着道袍,擎着大刀,浑身鲜血,身后便是那要人命的深渊。
他明显不如身前那人,浑身数百道伤口,鲜血淋漓,但眼神分外坚毅,通红的大眼瞪着身前那人,似要将他吃肉剥皮。
“体术好有什么用,能杀妖?还是能降魔?没有灵根就老老实实去种地,真不知道月儿师妹怎么看上了你这个凡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荡漾在整个太蛮山顶,那人白衣胜雪,似乎刚才的战斗并未对他有多大负担。他浮在空中,身边绕着十几把冷光艳艳的宝剑,表情早已阴沉得扭曲。
陈肃如何不识得眼前这人,冷肖,太蛮八宗万盛宗首席弟子,修为元婴,天赋决然,被众多门人弟子称为“万盛宗崛起之希望”。
可...也不过一介小人,自己对所谓的月儿师妹并无他感,只是得人一笑,便要将他赶尽杀绝,如此行径,他只消得其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天赋,早已能一刀将其斩死。
于是当下冷笑道:“呵呵,不过是个靠天赋的伪君子......”
话还没说完,身前那人便是空挥一掌,一股无形巨力拍在陈肃脸上,刹那间,白齿横飞,鲜血泗流。
白雪间、泥土中,陈肃粗气大作,脑袋嗡嗡作响,却还听得那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凡人,不过畜生一样的玩意儿,还在嘤嘤犬吠!”
......
脑子还在眩晕,陈肃听不见冷肖在说什么了,只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便已经腾空飞起。落下崖间时,他能隐约间从肿成缝的眼间看见冷肖脸上阴沉的冷笑。
......
“呼!”
一口浊气从陈肃口中吐出,他缓缓睁眼。
眼前是脏兮兮的木块拼接成的天花板,上面有隐隐约约的裂痕和因为长久使用产生的黑灰一样的尘埃。
记忆适时从脑中传来,冷肖那令人作呕的身影还历历在目。
“我...不是死了吗?”
陈肃脑中全是疑问,但绝无例外的是,从太蛮山上落下的他,应是已经死了。
这时房间破旧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陈肃下意识得从床上蹦起,这是他在长久历练中养成的习惯,若不是多亏了这份机警,陈肃早已身死道消。
可刚蹦起,陈肃就感到不太对劲,不是这床,不是这地,而是自己的力气和身体,太弱太小,所以刚蹦起,陈肃就反应不及倒在了地上,摔得个四仰八叉。
一阵脚步声传来,那人像是十分惊讶。
“陈肃,你怎么倒在地上,快起来。”‘
被人扶起,一张圆脸出现在陈肃面前,那人穿着破烂衣服,身材奇怪,明明身材瘦小,脑袋偏偏又圆又大。
“二壮!你还活着!不...不对,还活着也不该这么小。”
陈肃明显很惊讶,因为眼前这人在他记忆中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你...脑子被打坏了?”
二壮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心,陈肃记得眼前这人,因为二壮和他都是孤儿,没有父母庇佑,所以常常受人欺负,两人一直互相扶持,在这冰冷的世界。
陈肃看看二壮,看看变小的自己,再看看周围胡乱搭成的破旧小木房。
这是...重生!
陈肃激动得抱住二壮,重生,意味着陈肃可以改变很多让他抱憾终身的事,比如二壮的死,比如...那该死而没有死的冷肖!
忽然,正开着的木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陈肃正好能看见,一群衣服沾满泥土的孩子向这里走来。
陈肃眼中冒出一丝戾气,他和二壮从前可是吃尽了这些人的苦头。
便是站着起身,迎了上去。
孩子中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孩,在这群孩子中显得格外高大,陈肃还记得他叫黄安,是村长的儿子。
“哟!你这废物好得还挺快,今天咱们玩个新鲜的。”
说着,黄安撇开了大腿,满脸狞笑。
“啰,今天从老子胯下爬过去,咱们就放你一马,不然老子不但打你一顿,还要拆掉你的屋!”
说话间,周围一片哄笑。
陈肃正要说话,二壮这时却走了过来,他站在陈肃身前,满脸赔笑。
“黄少,陈肃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个屁放了他吧,让他钻裤裆实在太为难了吧。”
可说着说着,一个巴掌横空飞来。
啪!
一阵清脆的响声响起,二壮整个人被打在了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说放就放,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他陈肃的骨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黄安甩了甩手,脸上肥肉一片抖动,丝毫不顾陈肃已经一脸阴沉。
陈肃慢慢上前,一个人影又挡在了他面前,是那圆脸上还有清晰巴掌印的二壮,他哭丧着脸,微微摇头。转头面向黄安时,脸上已经变成了讪笑。
“您看,我替他爬,怎么样?我替他爬......”
说话间,二壮已经慢慢趴下,爬到黄安身前。
“我知道了。”
一句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群孩子中显得很是刺耳,他们下意识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赫然是那陈肃。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二壮的肩头,慢慢蹲下。
黄安见此深感受用,微微昂起胸口,闭上眼睛,其他人却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想清晰得看到硬骨头的陈肃是如何钻裤裆,而唯一显得不同的是二壮,他看上去是哀伤中带点失望,尽管此时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失的讪笑。
砰!
突然其来的响声惊呆了所有人,黄安脸颊扭曲,鲜血和牙齿从一旁洒在空中。
而陈肃不知何时拿着块石头悄然站起,他面无表情,石头上还粘着温热的鲜血,看上去格外恐怖,至少在这群孩子看来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