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春,天还未亮,浑身是伤的许易山就牵着衣衫不整的谭西佑回到了谭家冈。
在他们二人身后,是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这些血都是从许易山身上滴落下来的,他身上的不少伤口依旧血肉模糊,显然才经历过一场生死之战。
许易山脸色苍白,一边拉着谭西佑的手,一边看着眼前的谭家冈,缓了口气,才说道:“西佑妹子,我说过要带你回到家,我做到了。”
这话让一直处于紧张情绪中的谭西佑放松了下来,此时微风抚过,谭西佑感觉自己衣服透风,想整理一下衣衫,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在昨晚被那个恶人给撕破了,不少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
此时想起,昨晚若非许易山及时赶到,恐怕她现在只是残花败柳,还有可能成为雷龙山里的一具无名野尸。
“易山哥,谢谢你,不是你的话,我已经......”谭西佑双眼含泪,一想起那恶心、恐怖的一幕她就全身发抖,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总之,你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许易山听到谭西佑的话,顿时豪情万丈,也不顾自身的伤痛,憨厚地笑道:“西佑妹子,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没事就好。不过那个恶贼李青虽然被我痛打了一顿,但他还是逃走了,他家族在这附近势力庞大,以后我们还需要小心一些。”
谭西佑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却听一声雷霆暴喝在前方炸响。
“站住!”
此言一出,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谭家冈东街门,顿时人影攒动,从各街各巷里涌出来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住在谭家冈镇上的,此时他们全副武装,里面还夹杂了不少修士。
许易山一见此阵仗,憨厚一笑,“大长老,不必如此大的阵仗,西佑我给你带回来了。”
那暴喝之人,正是谭家冈的大长老,乃是这谭家冈一方土地的首领人物。大长老叫谭奉先,是镇上谭氏一族的族长,也是谭西佑的亲爷爷。
这时,几位谭家人粗暴地把谭西佑从许易山身边拉走,许易山见是谭家的人,也没有去阻拦,还在好奇谭家人为什么会如此粗暴地带走谭西佑的时候,谭奉先再次开口怒喝。
“畜生,你可认罪?”
许易山吃了一惊,环顾四周,见自己身边并无他人,才缓缓说道:“畜生?说我?”
只是他语气不对,好好的两个疑问句,硬是被他讲成了一个陈述句。
“孽畜,昨晚你欺辱我家西佑未遂,还打伤了前去阻止你的九玄宗的李青公子,此等罪孽不可饶恕。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拿下。”谭奉先怒不可恶,似乎他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等等!”许易山大声喝道,“大长老,你弄反了吧。明明是李青潜入你谭府,用迷香拐走西佑。我拼死把你孙女救了回来,你一声感谢之言未曾表达,竟然还血口喷人。” 一边的谭西佑也是不解,立刻说道:“爷爷,你......” 但谭西佑还未说完,就被谭奉先给打断了:“你给我住嘴。” 谭西佑正待继续为许易山明辨是非,谭奉先瞪了一眼谭西佑的父亲谭宇华,然后冷冷说道,“你女儿糊涂了,你这个做父亲的也糊涂了?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谭宇华喉结颤抖,双目微红,他看了一眼许易山,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衣衫不整的女儿谭西佑。他先是解下自己的长衫,披在了谭西佑的身上,接着几次张口欲言,但都是喉结颤抖,没说出一个字。 那要说的话,似乎是根鱼刺,卡在了谭宇华的喉咙里。 谭奉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滔天的威压也被释放出来,他冷冷说道:“为父之前给你说的一席话,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谭宇华闻言,心中骇然,一下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随着鲜血流出,他才张着血口对谭西佑说道:“好,好孩子,你要听爷爷的话,是你糊涂了,不然......” 剩下的话,谭宇华是贴在他女儿耳边说的。只是声音太小,谭宇华又是故意背对许易山,让许易山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许易山此时信心满满,他认定谭西佑一定不会扭曲事实的,毕竟昨晚救她脱离魔爪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像谭奉先所说的那样,黑白颠倒。 但很快,谭西佑双目含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许易山。 随着泪水的不断滚落,她的眼神也在不断的变化,渐渐地迷离了起来。 许易山一见谭西佑的眼神,心瞬间凉了。 这样的表情,实在是让他痛心。 因为,他已经从这眼神里读出谭西佑要说的话了。 只见谭西佑数次哽咽,那芊芊玉手如同被灌了铅一样难以抬起,但在许易山心碎的同时,她的手还是抬了起来,指着一脸惊愕的许易山,然后带着哭腔说道:“昨晚,是他干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特别是娇美的谭西佑现在是梨花带雨,而且虽然有她父亲的长衫裹身,但依旧能看到她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 如此柔弱,如此凄美,一下就点燃了众人的怒火,也让谭奉先的冷笑,更加浓郁。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谭奉先言语中充满了杀意,但他的嘴角也不断上扬,一切似乎都按照他计划的那样,正有序的进行。 “杀了他这个畜生!” “人渣,他就是一个彻底的人渣!” “扒光他的衣服,把他吊在苍梧树上,让他活活被吊死!” 其余众人,更是恶言相加,甚至还有不少修士散发出威压,准备对许易山动手。 而此时的许易山,脑海嗡鸣。 他看着谭西佑,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这位自己拼死救出的人,这位之前还说恩情永生不忘的人。 此时竟然背叛了他,居然指证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是凶徒,而自己为救他的伤还在滴血呢。 世间的黑白,似乎在这一瞬间就颠倒了。 谭西佑的指证,无疑是在众人面前坐实了许易山的罪名。 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位衣衫破败的少女更有说服力了。 “哈哈哈!” 许易山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不管谭西佑的父亲给她讲了什么惊天的事情,她都不应该背叛他。 昨夜一战,许易山为了救下谭西佑,保住她的清白之身,不惜以一敌十。 而这十人里面,有两人的修为境界是超过了他的。 所以,许易山即便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也是伤痕累累,受伤颇重。 而这一道道伤疤,是谭西佑亲眼所见,她也知道这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是为她而伤。 如今,许易山这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有几处伤口甚至还在滴血,但谭西佑这一指,无疑是一把插在许易山心窝里的利剑。 旧伤未愈,心伤又起。 最为可笑的是,这一指,让犯科之人成了英雄,而他这个英雄,成了别人口中的畜生。 而这时,谭西佑为自己的背叛痛哭起来,但这不合时宜的哭声,再一次加重了许易山的罪孽,让四周咒骂许易山的声音更加难听。 许易山那些从没有见过面的十八代亲戚,瞬间就被问候了一遍。 “哼,西佑也指证你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还有什么话可说?”谭奉先一边怒喝,一边向前一步跨出,一边释放出滔天的威压,他一身聚灵镜巅峰的修为完全释放出来。 众人也感受到了这位大长老身上那股滔天的威压,纷纷转过头来,崇拜地看着这个道骨仙风的老者。 “这,这是聚灵巅峰的修为,谭家要振兴了啊!” “聚灵巅峰,这是要再次突破,就是御灵镜的强者了啊,这谭家冈数百年来,还从没有出现过御灵镜的强者。” “三月前大长老还只是聚灵八重,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精进了,实力非凡啊!” 谭家冈的众人在惊讶谭奉先的修为后,再看向许易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条被弄上岸的死鱼,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可许易山此时根本没有去在乎谭奉先的修为有多高,他的内心还因谭西佑的背叛而不得平复。 他是救她清白的人,而此时,却成了玷污她清白的猪狗畜生。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 谭奉先见许易山没有认罪的迹象,一边示意几位谭家修士把许易山的后路截住,一边走向许易山,再次喝问道:“你,可认罪?现在认罪,我还能饶你半条狗命。若不然,欺辱妇女,在我们这里可是死罪。欺辱我孙女,我更是会让你生不如死。” 其余谭家众人也开口附和起来。 “狗杂种,西佑妹子都指认你了,你还不认罪?” “畜生啊,你可别认罪啊,大爷我等会要好好弄死你。” “大长老都开恩了,你这小畜生还不认罪谢恩,给大长老磕头!” 许易山胸膛快速起伏,双拳紧握,如今他似乎已经到了不认罪就会死的地步。 但他是英雄,他才是救了谭西佑人,面对这些无端的恶毒指控,许易山大声喝道:“我无罪,你们才是一群畜生,你们血口喷人。” 此话一出,众人对许易山的咒骂之声更盛,谭奉先更是直接用修为压在许易山的身上,想让他跪下。 这一击,谭奉先几乎用上了全力,聚灵巅峰的修为源源不断地向许易山压砸而去,如同滚滚江水,甚至连四周的众人也在面对这强大的威压时,不住地后退,更有甚者,居然被这威压的余波给击倒了。 可是直面威压的许易山,即便骨头被威压压得咯咯做响,如同要散架了一般,但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腰杆也不曾弯曲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众人惊骇。 面对大长老不断加强的威压,许易山竟然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