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台离超市入口并不远。

三人转了个弯，就看见由加厚钢板拼装而来的厚实大门。

只是原本敞开的大门，此时正在缓缓闭合。

透过四散奔逃的人群，顾南天隐约间看见，似乎有两波人，正在入口处发生打斗。

愤怒时的怒骂声，受伤后的哀嚎声，甚至还有不似人言的嘶吼声。

在顾南天靠近大门后，愈发清晰起来。

顾南天随手拉住一位，正往超市内部奔逃的大妈，疑惑道：“阿姨，外面出啥事了？”

大妈神情惊恐地看着顾南天，因害怕而颤抖的双臂，奋力地挣脱着他的钳制：“快跑！快跑呀！杀人了！大门外杀人了！”

大妈双手用力，掰开顾南天的五指，不给他继续提问的机会，疯了似的跑出他的视线。

看着周围如同惊弓之鸟般的人群，还有门外激烈的打斗声，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顾南天心底涌起。

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所以在这个时候，顾南天脑海中，浮现出退却两字。

“大爷，张晓凡，要不咱……”

顾南天回过头，准备劝说二人先返回超市内部，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

可他刚一开口，却发现二人，早在他五米之外。

先前顾南天抄凳子时，就比二人慢了一步。刚才又和大妈说了两句话，给二人落下这么远，倒也正常。

眼下吵杂声太大，二人离他又有段距离，想将他们喊回来，明显不现实。

“说好的一起去，我要是就这样回去，也太不道义了，先跟上去看看，如果真的有危险，有我在，还能护着他们周全！”顾南天紧了紧手中的板凳，内心义正言辞的想道。

他才不会承认，其实是他的好奇心，在怂恿着他去看热闹。

他更不会承认，如果不是因为除了逃跑的人，还有更多手持武器的安保队员，正向大门处支援。不然借他两胆，他也不敢去看这个热闹。

顾南天盯着张晓凡的背影，在人群里穿梭，滑溜的就像是一条游鱼。

不一会，他就在人群的外围，追上被堵住去路的二人：“现在什么情况?”

张晓凡摊了摊手，无奈道：“这里挤的和沙丁鱼罐头一样，哪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顾南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本就不大的门厅，此时被数百人堵的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压根不留一丝缝隙。

顾南天个头不矮，可即使他踮起脚，也看不清门口的情况。

离得近了，前方传来的打斗声倒是清晰不少，听起来，参与打斗的人员不在少数。

而在他们后方，人员还在不断积压。

有的是闻讯赶来帮忙的，可更多的，却是过来凑热闹的。

毕竟论爱看热闹，炎黄人就算不是第一，也是名列前茅的民族。

更何况，此时刚刚天地初变，就发生这样杀人的恶性事件，所有人都想知道，后续的事态进展。

如果国家处理不好这种事，那还谈什么“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理念，赶紧想办法回家，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才是正理。

所以在好奇心和求知欲的驱使下，门厅内的群众越聚越多。

大爷这时皱着眉头，鼻子微微耸动，一脸凝重道：“不对劲！你们闻，空气里是不是有什么怪味？”

“怪味？”

顾南天疑惑地看着大爷，用力地嗅了嗅道：“好像是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特别腥气，闻着就感觉有点犯恶心！”

大爷的眉头皱的更深，拧成一个川字，道：“我以前看过一个特别惨烈的车祸现场，一辆小轿车，被渣土车顶到墙上，整个车身都被挤成一团废铁。血液铺满了整块路面！当时我闻到的血腥味，和这股味道一模一样！”

“啊？可我们离大门，至少还有二十多米，就算有人受伤，也不至于这么邪乎吧？那得流多少血，才能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啊！”张晓凡惊呼道，语气中充满质疑。

听张晓凡这么说，大爷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那起车祸过去了十几年，具体细节他早就忘了，只是闻到空气中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让他瞬间联想到那起车祸。

可当年他作为吃瓜群众围观时，交警还没到场，所以站的比较近，也就两三米吧。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他闻到的血腥味都是时有时无。

而现在他们距离大门，足足二十多米，这样一想，似乎的确不太可能。

“也对，可能是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大爷自嘲一笑：“前面虽然打的挺激烈，但社会秩序还算稳定，谁吃饱了撑的性命相搏，而且还是一大群人。”

“不一定！”顾南天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

他虽然偶尔犯二，但他的脑回路，是出了名的转地快。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做类比的话，大概就是被带至华夏圈养的哈士奇，被封印了绝大部分智商。

“如果是人类自己之间，自然不会以命相搏，但如果是和其他物种呢？”顾南天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其他物种？你是指类似生化危机中的丧尸？”大爷虽是古稀之年，但年轻时，末世类游戏和小说没少接触。

顾南天刚准备开口，却被一边的张晓凡接过话头：“刚才就准备问你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每个人，都或长或短昏迷了一段时间。”

“根据我了解到的，第一批醒过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像大爷您这样的。您醒来时，应该昏迷没几个小时吧？”张晓凡一边说，一边示意二人往超市内部挤去。

前面那么多人挡着，想去大门处查看情况，明显行不通。与其在这挤着，还不如找个地方先理清思路。

大爷露出回忆的神情：“对，我十一点多就醒过来了，当时看见身边都是昏迷者，吓死老头子了。”

张晓凡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继续问道：“那大爷您醒来时，是不是大部分苏醒者，都是和您一样的年纪？”

“对！今天老单位组织我们退休人员体检，一辆大巴车拉过来的，谁知道就碰到这档子事！”

“我醒过来的时候，整条街上，就我们大巴里清醒的人最多，当时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也没个交通工具，于是我就一路往家走。”

“直到中午那会，苏醒的人才慢慢多了起来，不过刚开始还是老年人居多，随后是中年人，小年轻醒的最晚，基本都是到夜里才醒。”

“我儿子是下午一点多醒的，当时给我回了个电话，告诉我家里没事儿，让我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呆着，所以我就留在董主任这儿了。”

老年人都比较絮叨，张晓凡安静的听完后，才继续推测道：“按官方说法：灵气对我们身体进行改造，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起作用，所以才会陷入昏迷。”

“苏醒时间基本是按年龄段来的，这个很好理解。毕竟每个年龄段，身体素质都不一样，能够吸收的灵气自然也不相同。”

“身体进化所需的灵气饱和后，我们就会转醒，这也是为什么，即使老年人也经历了灵气改造，身体素质依旧不能和我们年轻人比，原因应该就在这里。”

听到这话，顾南天只觉得一股蛋蛋的忧伤。

虽然没有砖家拍板，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张晓凡的猜测，**不离十。

可这时候就出现一个问题，他可是和四五十岁的叔叔阿姨们一起苏醒的，难道他注定就是个战五渣？

将悲愤埋藏在心底，顾南天没有打断张晓凡的推论，继续专心听着。

“如果基于以上推论全部正确，那么就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目前还在昏迷的人们，在本该苏醒的时间段，并没有苏醒。”

“当然，有可能是他们身体素质好，所以改造到现在还没结束，但涵盖这么多年龄段，又有这么多的数量，这个结果可能性太小。”

“那么，联想到董主任的超市改造，组织安保队伍，以及现在超市门口的混战，结果只有一个！”

张晓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不知是不是名侦探柯南看多了：“那群昏迷者，与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进化道路！甚至有可能丧失理智，就像末世小说里的丧尸！”

“而董主任事先，肯定被上面告知过，所以才会有这些后手准备！”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张晓凡，顾南天觉得他这波13装的可以打90分，少的十分，扣在最后下结论时，他的眼里少了一道精芒。

不过忽略掉张晓凡的中二气息，自己的推论，倒是和他差不多。

如果在雾海中的见闻不是做梦，那这个结论，基本可以盖棺定论。

毕竟人家上古大神都说了，这是一场上古浩劫，如果只是让大家开开心心睡一觉，这让浩劫的脸往哪搁。

别说什么丧尸异兽了，顾南天觉得这时候，就该再来个外星人入侵，才能对得起浩劫的名声。

“想确定很简单，大门虽然出不去，但我们可以去地下车库的入口，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那里一定也会有异常发生！”顾南天看着张晓凡商量道。

张晓凡苦笑一声：“现在还有的选吗？与其当个鸵鸟静待危险的降临，我更愿意主动出击探明真相，再想办法规避风险。”

顾南天点了点头，张晓凡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毕竟他们的猜测若是真的，那么超市便会成为将倾的大厦，他们必须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而此时的关键，就是查明那些昏迷不醒的人，是否具有威胁性。

“老爷子，您就别和我们凑热闹了吧，毕竟如果有意外，我们能跑掉，您可不一定啊。”顾南天看着大爷说道。

大爷倒是很洒脱：“还是一起吧，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要真有危险，老头子还能给你们拖延些时间。”

“可是……”

顾南天还欲劝说，大爷却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劝我，如果呆在这里就能独善其身，那我肯定不会去。可问题是，现在还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呢？”

面对大爷的问题，顾南天二人都沉默了。

“成吧，但是大爷你得答应我们，万一有危险，你必须第一个先跑！”顾南天盯着大爷严肃道。

大爷咧嘴一笑，爽朗道：“哈哈，那还用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