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着的寒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殿内,给本就阴森可怖的铸剑坊主厅平添了几分冷冽。
那寒冰之力与夜魔帅的幽冥之力纠缠在一起,两股强大的力量互相撕扯着,在虚空中溅起道道涟漪。厅内瞬间阴风怒号,绝强的威压以千钧之势弥漫开来,让林枫几乎睁不开眼睛。
痛感伴随着彻骨的严寒慢慢爬上林枫的脊背,那是濒死的感觉,却充满生机。
师父回来了,有活路了。
原本紧闭的殿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霜,在狂风呼啸中,吱呀作响,仿佛被一种力量裹挟,喷薄欲开。
“啊!”,
就在两股强大的力量彼此撕扯,难分伯仲之时,一声暴喝透门而来。
随后那门猛的被撞开了,一个黑影破门而入,来人正是林枫的师父方天石。
“放了阿枫”,方天石眯着眼紧盯着夜魔帅的黑色眼眸。
“你受伤了?看样子还不轻”
夜魔帅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火红,浓重的杀机透了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你的修为好像也降了一重天,你占不到便宜”,方天石双手呈半握状,在那蓬勃的寒冰之力幻化的白色气流中,随着那声嘶力竭的吼声,一抹淡淡的黄色气流氤氲出来。
那是王佐之力,方天石是寒冰道心和王佐道心双生,那王佐之力更为蓬勃。
方天石这是要拼命!
夜魔帅眼光微微闪烁,白色骨爪微微颤动,微微发力。
墨绿色的幽冥之力逐渐膨胀,向四周扩散开来,只是持续了半个呼吸,便被更为磅礴的白色金色混合气流吞噬了。
方天石强忍住剧痛,与夜魔帅比拼道力。
一方在试探,一方在拼命守护。
几个呼吸间,墨绿色的幽冥之力渐渐被白色的寒冰之力和黄色的王佐之力吞噬。
见占不到便宜,夜魔帅便索性收起了幽冥之力。
就在这一刹那,失去制约的寒冰之力忽的一下喷发了,整个主厅的天花板、地面、墙面瞬间凝结出洁白晶莹的霜。
“哈哈,老方,我和阿枫在修炼”,夜魔帅嘴角裂开呈圆弧状,其上腐烂的血肉渗出黑色的液体。
“哼!”,方天石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几近昏阙的林枫,一下子将他背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猎魔统帅方天石宠着他的徒弟林枫,这在永夜宗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听宗门里的老人说,十年前一个强大的修士乘着雪鹰飞落暗渊,想要投入永夜宗门下。宗主夜罗莎怀疑他是三大剑宗派来的探子,便用冥火之力构建九死一生之试炼秘境,本想着趁那修士在秘境中深受重伤之际夺取他的道心,却不曾想竟被那修士从秘境中全身而退,于是便接纳了那个修士。
那修士自称方天石,是来自雪国的雪魔,因被正道追杀,避祸于此。那修士目光冷峻,平日里待人颇为严苛,倒也有几分魔道中人的样子,夜罗莎便没在怀疑,还任命他为执掌猎魔队的统帅。
只是有一件事儿让整个宗门的人都颇为疑惑,这方天石,竟带着一个人类小孩儿一同来此。
他给出的理由是,那个小孩儿是他修炼的容器,寰宇之内,大道万千,修炼法门千差万别,有的要沐天雷以淬体,方能突破。有的则需要夺取生魂或者别人的道心才能增进修为。如此看来,这方天石这么做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略显冷酷的方天石,对那孩子却格外宠溺,宗门中虽然有些人颇有微词,但碍于方天石的实力,竟也没有说什么。
着孩子便是林枫…… 灵魂仿佛坠入剧痛的牢笼,一时间竟无法挣脱,听着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吸声,林枫强忍着痛,睁开眼睛。 熟悉的白胡子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映入眼帘,顺着白色的丝丝缕缕,林枫看到了无比熟悉的脸,眉角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皱纹,脸颊上也出现了些许沟壑。 师父回来了,这是林枫这几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控制着胸口的起伏,林枫不想吵醒师父。 如果师父知道了自己已经觉醒了心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他一定有办法救出苏染。 苏染说的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美吧!到时候和师父还有苏染去看一下,还可以去云海派修习一下剑道。 想到这里林枫只觉胸口一阵暖流,眼里放光,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咳咳” 刚刚醒了的方天石急切地朝林枫看去,见林枫早已苏醒,眉头便舒展开来,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很是慈祥。 “师父,您还好吧”,见方天石的脸上憔悴了许多,林枫一时绷不住了,哽咽起来。 “无妨,只是遭遇了几只不太好对付的魔兽,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方天石云淡风轻地说。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林枫眼眶湿润。 林枫自幼便由方天石抚养长大,方天石待林枫,可以说,比父子还要亲。这让永夜宗的修士很不理解,有时候林枫也会好奇地问方天石,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但方天石只是微微一笑,说是缘分,其他的便不再讲。 “阿枫,你看你又哭,哪还像个男子汉”,方天石慈祥地抚摸着林枫的头。 “对了,师父,我觉醒了心之器”,林枫微微一笑,颇有些自得,“而且好像还是比较强的心之器” “哦?快让为师看看”,方天石的嘴不禁咧开了,伸出手指触碰林枫的额头。 方天石指尖金色白色的微光跃动,裹挟着心神的灵力,若涓涓细流朝着林枫的意识海流去。 林枫紧闭双眼,感受着意识海中的澎湃。 不到一个呼吸,林枫眼中的黑暗便被无垠的海面所替代,在他面前方天石的心神负手而立,不停地张望。 “阿枫,快让你的心之器显形”,方天石有些焦急。 “师父,修道之人的心之器差别大吗”,林枫不紧不慢,在那里卖起了关子。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修道之人的心之器在初始状态下,差别只是器饰和铭文,你若是有几条有强大加持的器饰,便可修行相应的大道,越级强杀也不是没可能”,方天石微微一笑,那样子好像在说,“我看你小子到底是什么器饰”。 “强大加持的器饰?都有哪些呢” “凌雷、寒冰、彻焰等等” “那师父你看我这些器饰怎么样”,林枫嘴角咧开了花,目光坚定,十分自信。 林枫用心感受着着四边的苍茫,在他意念的牵引下,刚刚还波澜不惊的意识海,忽然狂风大作,继而狂澜四起。 方天石稳住身形,用手抚平被风吹得乱舞起来的胡须,眯着双眼,想看看林枫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小子不要墨迹” 林枫笑而不答,他想看看师父震惊的样子。 突然风浪更大了,忽的,在那万顷惊涛之中,一只硕大的龙头探了出来,伴随着高亢悠长的龙吟,震耳欲聋。 裹挟着千钧之势,那巨龙盘旋着,朝着云端扶摇直上,只搅得海面狂澜四起。 “那是,【乾之极】?!”,方天石强压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喘着气,混杂着海水的风让他睁不开眼。 忽的又一声龙吟,透过水雾迷蒙的缝隙,方天石震惊地发现,另一颗硕大的龙头刺破了海面,裹挟着无尽的威能扶摇直上。 “两重【乾之极】”,方天石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任由四散的海水扑面而来。 “不,是九重”,林枫淡淡的话语,若惊雷,让方天石整个身体竟也微微颤抖。 “九重?”,方天石嘴咧开了花,“哈哈哈”,竟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风声呼啸,惊涛狂舞,方天石仰天大笑。 “十年了,整整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少昊,这一次,你输定了”,方天石的笑声无比张狂,气势竟隐隐超越了风声和龙吟,白色的须发迎风飞舞,脸上的沟壑流淌着晶莹的液体,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林枫从没见过师父这个样子,是太高兴了吗。 目力所及的远方,一条又一条巨龙乘风直上,方天石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不一会儿便心神不稳,消失在了林枫的意识海中。 林枫急忙睁开眼睛,却看见面前的方天石早已是泣不成声,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师父”,林枫轻抚方天石的肩膀。 “无妨”,方天石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阿枫,你可知九重【乾之极】的器饰意味着什么?” 方天石起身走出门外,神色凝重地张望了片刻,将门窗紧闭。 “这【乾之极】是天道之力在心之器上的映射,每有一重【乾之极】,心之器的威能便可额外增强一倍,其对心之器的加持远胜其他器饰,九重乾之极,意味着你虽然现在只有人道初窥境的修为,但心之器的威能和势已经超脱了人道的极限,是十重天。” “意味着你将更容易拥有更强大的道心,你能够领悟大道极限” 心之器可以凝聚道心,道心每领悟一层,便需要一重天的势,心之器和道心相辅相成,共同成长,当某一刻二者均达到瓶颈,就是心之器没有足够的势进行新的道心领悟,到了这个时候便需要突破境界。 心之器的势,也就是威能,决定了术的强度,你可以把心之器想象成装备,道心便是某个特定的技能树,心之器势决定了技能树能够解锁到第几层,同时也决定了技能的强度。 只是当道心层数较低时,虽然心之器的势很高,使出的技能强度也会受限。 “阿枫,你的心之器的铭文是什么”,方天石很好奇。 “以天地为阵,以往昔为阵,以人心为阵,意念所向,剑锋所致”,林枫十分肯定地说。 “太好了”,方天石眼眸中燃起一片炽热,“这铭文前三句,莫不是说,可以以天地、往昔、人心作为阵眼,施展剑阵之法?” 虽然听不懂师父在说什么,林枫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总之自己的心剑应该很厉害。 “可是这后面两句,我却不知是何意”,方天石陷入沉思。 林枫在一旁侧耳倾听,十分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 “阿枫”,方天石突然目光凝重,像是想到了什么。 林枫急忙打起精神。 “阿枫,你记住,所有知道你心剑有九重乾之极的人,都必须”,方天石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死” 淡淡一个字,若惊雷,林枫愣了一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可知,你的心剑若是被人知道,那些人定会想要用你去铸剑”,方天石一脸担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林枫脊背一凉,面露惊恐。 “那夜魔帅怕是已经知道了” 一瞬间,屋内的空气凝固了。 这夜魔帅是永夜宗仅次于宗主夜罗莎的二号人物,可以说在这半壁界内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方天石思索片刻,“阿枫,我们是时候离开这半壁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