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涧中心之岸,气氛变得威严肃穆、庄重无比,凭空显现出二十余位大乘高手,除了雄据三千领袖风采的轩德王,个个披坚执锐、气概如虹,堪比顶级宗门倾巢而出,自然能够引得祖林上下震动。一众来者仅有一名洞虚巅峰的女子身处其中,如同连绵峰岳杂糅半山娇嫩花红,若不是她的容貌足够令人惊艳,“凡桃俗李”这一词便是为之量身打造。
女子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根基受损严重,身上灵力气息微弱,体内却有一股玄奥伟力隐隐盘踞,如琢如磨,时刻稳固命轮精元。
没有一丝拖延,九黎淑烟松开身旁持枪男子的搀扶,从湖面踏上中心之岸,拖着无比虚弱的身体,展露笑颜,轻声开口,“拜见公子,多日不见,红尹仙子近来可好?”
九黎淑烟心境难以平静,不顾一众圣麟武卫的古怪表情,她就这么驱步走到轩德王身侧,行礼问候,颇显僭越之嫌。
“多谢九黎公主挂怀,一切无恙,只是公主气色如此不妙,莫非真有歹人胆敢对盛天府下手不成?”洛红尹心思玲珑,从轩德王口中的三言两语可以推测,近日九黎淑烟必然遭受生死大劫,且幕后歹人借九黎族公主的安危对盛天府图谋深远,这才足以惊动一众圣麟武卫,甚至连轩德王都不得不亲自出手。如今又与神秘前辈有关,她更觉此事非同寻常了。
十八圣麟武卫皆为军中翘楚,正四品将军,统领麾下精兵良将,此刻却只得安分站在湖面上,不敢打搅轩德王与麟袍神秘人客套,哪怕九黎淑烟的兄长在此,心怀无数疑问,也难以直接开口询问大战近况。
九黎淑烟不由得摇头苦笑,一双美眸望向那道心心念念的素衣身影,不再多言,示意众人尽管听从前辈叙述。
顾君翎向九黎淑烟微微点头,不愿参合女子间的暗流风波,随后对轩德王回礼道,“王爷言重了,此事算不得什么功劳,何况幽冥的图谋罪业本就与在下有关,今日不幸牵连无辜,救人只是分内之事。”
“至于在下的姓名,默默无闻,不值一提。” 不待轩德王再次询问,顾君翎随手将天罡陨杀阵的阵灵从湖中拘起,星辉闪烁,随风散去,不足片刻,一枚漆黑令牌便在他手中显露真容,古朴厚重,雕祥云刻隐龙,密密麻麻的鳞片猩红如血,仔细望去,竟有接二连三的雷光顺势而闪,如同巨兽辗转身躯,直令人心神动荡骇然不已。 乘风御雷,分云截雨,好一手形神兼备的天罡真灵! 顾青玄无意间撇了眼麟袍男子腰间的翠凰美玉,眼神微凝,一闪而逝,咽下将要脱口而出的恭维话,心绪顿时飘向了远方。 一众武卫不禁侧目,有人甚至怀疑,若非大阵雷根仅仅比拟洞虚巅峰,再引雷狱浩劫,这令中真灵必然更上一层楼。 “阁下说笑了,在场所有成名高手聚在一起都比不得阁下,您又岂会是无名之辈?此事又如何与阁下有关?恕晚辈冒犯,愿闻其详。” 一位剑眉星目的银甲男子霎时开口,语气虽奉承却显得咄咄逼人。司徒寒夜身为武卫魁首,防备之心颇重,他一直审视着岸上的素衣身影,神经绷紧万分警惕,尤其是对方身着云纹麒麟袍,再加上一手诡异高明的阵道手段,实力超绝,不得不引人生疑。 方才在轩德王一行在返回青玄上神州途中,东方突如其来的丹劫波动直抵空间黑御,顿时吸引了众人注意,虽为洞虚巅峰威势,但其中却隐约透露出深不可测的神秘气息,九黎淑烟由此心生感应,大望过喜,猜测气息来源便是救下自己的神秘人,极力建议顾青玄前去“拜访”一番,亲自询问无名断崖之战的始末,以了却众人心中猜疑。 大乘之境如何是渡劫道身的对手,又怎会将其抹杀得一干二净?这等战绩莫说是圣麟武卫,就连他们心中无人能敌的轩德王都无法做到,毕竟境界相差巨大,自然激起了一众强烈质疑。 “殿下,此人虽救下九黎淑烟,可仅凭大乘修为力敌渡劫道身甚至将其抹杀,实属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又含糊其辞不愿透露名讳,却身着我麒麟神国特有的服饰,恕臣斗胆,猜测此人恐有谋逆之心。”司徒寒夜向轩德王暗自传声道:“大道诡谲,小心有诈!” 司徒寒夜知晓幽冥掌控欧阳慕雪二人的目的,险恶至极。尤其是经此一役,圣麟武卫对所有可疑人物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毕竟修行大道,蝇营狗苟,随意一个不慎都能跌落万丈深渊。 顾不得冒犯不冒犯,毕竟圣麟武卫可以随时牺牲,但轩德王对麒麟神国意义重大,万不能有半分不测。 “司徒将军多虑了,阁下若想谋逆本王,何必在此地动手?”顾青玄开口回答属下猜忌,毫不避讳,“又何须击杀渡劫道身救下九黎淑烟呢?” 司徒寒夜那点浅显传音自然逃不过巅峰神念,顾君翎毫不在意,思虑片刻,只是将一枚圣魂丹瓶递给九黎淑烟,淡淡道:“此丹对治疗道伤有奇效,可助你在三日之内恢复大半,至于选择相信与否,全在于你。” “自然相信,淑烟不敢辜负公子美意。” 凝视神秘前辈手中的灵丹,九黎淑烟没有丝毫犹豫便取过服下,美眸微翘,一脸满足,简直达到了心悦诚服的可怕地步,看得方才搀扶她的持枪男子连连摇头,只叹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众武卫并非毫无见识,自然能够看出圣魂丹的难能可贵,又见自家王爷并不阻拦,这才打消了一行人仅剩的几分顾虑。 “原来这圣魂丹还与九黎公主有所渊源……等等,击杀渡劫道身?”洛红尹猛然惊醒,再一次正视眼前的素衣身影,不可置信也好,凛然惊悚也罢,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复杂心境。 原来前辈这么强大,他到底是谁?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又是如何从渡劫道身下手中救出九黎族公主…… 一连串疑问再度从洛红尹脑海中浮现,层层叠叠,挥之不去,令她那怅然若失的内心再度掀起波澜,如这不断被瀑布冲击的湖面,涟漪阵阵,难以平静。 “王爷,掌控九黎姑娘二人的幽冥异兽,为诸怀一族渡劫中期强者,枯荣道则掌控者,修魔罗。”顾君翎手中浮现一只漆黑兽角,尖硕异常,俨然来自幽冥道身的破碎残骸。 兽角一经显现便散发凶厉与不详,不仅仅因为它出自于幽冥,更在于其上刻有一圈又一圈的诡异铭文,密密麻麻,恶毒狰狞,心境不坚者只需看一眼便会难以自拔浑浑噩噩,最终发疯入魔,永堕邪道。 太始魔经残典,流毒无穷! “修魔罗,依阁下所言,莫非是万年前被凌云剑尊斩落天堑的那头诸怀凶兽?”顾青玄极力分辨兽角的归属,剑眉紧皱,不由得惊异道:“怎么可能,它不是早已献祭道则烟消云散了吗?” 当年人族护道者斩出的剑痕可堪惊世骇俗,以至于追云大陆隐隐震动,四大神国皆遭受不同程度的冲击,这才彻底葬送那顽固至极的诸怀凶兽。护道者封号凌云剑尊,上一代十方剑盟之首,于乾宇三万年历得道成仙,留下剑劫大成斩杀三劫红尘幽冥的不世传说。 受上古帝族压迫,如今的剑修多尊崇凌云剑尊为追云剑道之巅,引得后世无数天骄踏入剑修一脉,誓要创造新的传说以证剑仙大道。 “烟消云散?王爷想象中的红尘仙也太过脆弱不堪了。”顾君翎将手中黑角递到轩德王面前,轻易凝聚出一团白雾般的枯荣道韵把玩,强行捏散又再次召出,“所谓红尘仙,乃是领悟凡界道则的至强存在,以身纳道,万劫不悔,磅礴生机远超同位正统真仙。” “大成剑劫凡修,又怎能单凭一柄剑就能轻易斩断大道?肉身元神可灭,道韵之力尚存,仅需轮回重生即可。前世几劫红尘,今生便再修几世又何妨?不过是重复经历那无尽苦难罢了。” 这一番话将众人彻底震惊,眼前这一枚黑角若真是修魔罗重生的证明,那岂不是四大神国都将再次处于危机之中? 且不去想那些难以预测的悲惨祸事,武卫中自有剑修颇为不忿,神秘男子竟评价凌云剑尊为剑劫凡修,好大的口气,这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是难以讨喜,不满者十有五六,甚至有好战之辈跃跃欲试,想要动手试试何为“所言非虚”。 九黎淑烟对此最有话语权,只可惜事关生死,何况就算说出来少有人会相信,只好一脸不满,默默将众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阁下认为修魔罗如今藏身于岭南天堑,并至少恢复了渡劫中期的实力?”顾青玄抬手示意肃静,语气微沉,心中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察觉到轩德王的凝重神情,洛红尹肯定诸怀灾难绝非耸人听闻,或许不久后麒麟神国将会遭逢巨变,幽冥乱世,血海滔天。 “不错,在下侥幸诛杀诸怀道身,等同于阻碍了它融合道则的轮回历程,导致修魔罗千年内无法进阶渡劫巅峰,现如今的它恐怕只能龟缩于岭南天堑,借由前世献祭的法则迷雾养伤。”顾君翎说着便从湖中拘出一片精纯灵气,道则化形间,一枚巧夺天工的凤纹手链迅速成型。 “方寸之物,你的手镯也在其中,尽管收下,莫要嫌弃。” “多谢前辈,红尹恭敬不如从命。”洛红尹不再推辞,或者说不再矜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接过手链戴上,脸上洋溢着遮掩不住的淡淡笑意。 此刻圣麟武卫一行人只觉百般难耐,大乘强者主动赠与女修小辈瑰丽首饰,怎么看都显得十分暧昧,关键在于此人又来一手高深莫测的灵气赋形,由此而成的手链品阶甚至都堪比顶级灵宝,“下马威”如此明显,无异于掐灭了某些人心中的不忿气焰。 看着如此精致的手链被洛红尹戴在手上,九黎淑烟眼中不免闪过羡慕之色,只不过被她悄然掩饰,突然岔开话题道,“公子,难道世间真的无人可斩灭修魔罗吗?” “非也。”顾君翎没有理会众人的异样,重又将枯荣道韵浮于手中把玩,“不论何人,只需先于修魔罗融合此道即可断其天路。” “幽冥不堕巍然骨,岂因死生趋避之。枯荣入世,此魔必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