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内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血腥味与能量对撞后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李魁瘫在墙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中惊骇未退,更多的是蚀骨的怨毒。赵师兄面沉如水,指尖灵气微闪,驱散身前尘埃,目光锐利地扫过杜山河消失的地方,那最后一丝空间波动的余韵已然消散。
“空间遁符?不对…是那皮卷的力量…”赵师兄低声自语,眼中贪婪之色更盛,“能挡我一击,助其遁走…这等秘宝,绝非凡物!”他看了一眼重伤的李魁,冷声道:“李家主,你最好祈祷他能死在外头。否则,他若回来,第一个死的便是你李家。”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李魁,对身后两名同样心惊的弟子道:“走,回去禀报师尊。杜山河…及其所得传承,需重新评估。发下宗门缉杀令,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那皮卷!”
一行人迅速离去,只留下李家众人手忙脚乱地救治李魁,以及满巷的狼藉和难以驱散的恐惧。
……
锦城百里外,一片荒芜的黑风山脉边缘。
空气骤然扭曲,一道紫芒狼狈地跌出,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咳……”
杜山河单膝跪地,猛地咳出几大口瘀血,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催动尚未完全融合的皮卷力量施展遁术,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晋升炼气四层的所有紫气,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剧痛。
他迅速检查自身,内伤不轻,但没有伤及根本。《紫霄噬天经》自行缓缓运转,开始汲取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艰难地修复着损伤。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乱石嶙峋,枯木虬枝,远处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弥漫着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
“黑风山脉…”他辨认出方向。皮卷的力量将他随机传送到了这片险地边缘。
他立刻看向手中。两张皮卷已然彻底融合为一,材质变得更为柔韧古朴,表面的紫色流光内敛,那雷霆塔楼的印记却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波动。一股更加强烈的指引感从中传出,指向山脉深处某个方向。
同时,一段更为清晰的信息流入脑海:《紫霄噬天经》炼气篇后续功法,以及一门配套的初级遁法——紫影遁。方才他情急之下施展的,只是皮毛。
“果然是好东西…”杜山河眼中闪过灼热。这皮卷不仅是地图,更是传承密钥!
但他很快压下激动。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实力,并处理掉从李家头目和拍卖得来的东西,那些都可能带有追踪印记。
他找了个隐蔽的石缝,盘膝坐下,首先拿出那几株抵押回来的百年老药。掌心紫气吞吐,毫不犹豫地开始吞噬!
精纯的药力混合着微量杂质涌入体内,被紫气迅速炼化、吸收。干瘪的药材化为飞灰,而他体内的伤势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枯竭的紫气重新变得充盈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一丝。
不过一炷香时间,伤势已然稳住,修为也彻底巩固在炼气四层巅峰。
他又如法炮制,将李家头目储物袋里的普通丹药也全部吞噬,转化为精纯能量。至于那些灵石,则仔细检查后收起。
最后,他拿起那柄抢夺自李魁的华丽佩刀。此刀灵光已失,布满裂纹,但在紫气感应下,内部仍残留着不错的金铁精华。
“吞噬!”
紫气包裹住破刀,如同饕餮进食,刀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其中的精华被提炼出来,融入紫气之中。而刀身内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则在紫气的湮灭特性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
片刻后,一柄低阶法器彻底消失,而杜山河的紫气则又壮大了一分,锋锐之意更显。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如今身无长物,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他正准备研究皮卷给出的更深指引,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超乎常人的感知让他捕捉到远处风中传来极细微的金铁交击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带着绝望的闷哼。
有人在山中搏杀?
杜山河目光一闪,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上附近一块巨石,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谷地中,景象惨烈。
四五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看衣着像是某个小家族的护卫。还站着的是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修士,修为最高者是炼气六层,另外两人是炼气五层。他们正围攻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衣衫褴褛,浑身是血,一条胳膊无力垂下,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他手中紧握着一杆断裂的幡旗,死死护着身后一个倒在地上的、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少年腹部有一道恐怖的伤口,气息奄奄,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尺许长的、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墨老鬼!交出‘镇魂钉’,给你和你孙子留个全尸!”那炼气六层的黑衣头领狞笑着,手中长刀劈出凌厉刀芒。
“休想!尔等‘影杀殿’的走狗!老夫就是死,也不会把这东西交给你们去为虎作伥!”姓墨的老者嘶吼着,挥舞断幡拼命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鲜血狂喷。
“冥顽不灵!杀了他,东西自然是我们的!”头领冷喝,攻势更急。
眼看老者就要殒命刀下。
石头上,杜山河冷漠地看着。弱肉强食,修真界常态,他并无多少怜悯之心。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不欲节外生枝时——
那重伤垂死的少年,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身体无意识抽搐,怀中紧抱的黑布包裹松动,滑落出一角。
刹那间,一股极其隐晦、却让杜山河丹田内紫气猛然一跳的波动,从那露出的物件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件长约一尺、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刻满无数细密古老符文的……长钉?
更让杜山河心神震动的是,那“镇魂钉”散发出的波动,竟与他手中的皮卷,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却绝对存在的共鸣!
这东西,与紫府传承有关?!
几乎在同一瞬间,下方异变陡生!
那被称为墨老鬼的老者眼中猛地闪过决绝之色,一口精血喷在断裂的幡旗上,幡面骤然亮起刺目黑光!
“小辰,走!”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幡旗掷向黑衣人们,黑光爆发,暂时阻住了他们的攻势。同时,他猛地回身,一掌拍在那少年后背,一股柔力将其连同那根“镇魂钉”一起,朝着杜山河所在的方向远远推来!
“爷爷!”少年发出凄厉的哭喊。
而老者做完这一切,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气息彻底湮灭,竟是燃烧了所有神魂与生命发出了最后一击。
“老东西!”黑衣头领劈散黑光,见状大怒,“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三人立刻腾空而起,朝着少年飞出的方向追来。
那少年(墨辰)如同断线风筝般摔落在杜山河藏身的巨石下方不远处,已是昏迷过去,唯有双手仍死死抱着那根暗金色的镇魂钉。
杜山河站在石上,低头看着脚下昏迷的少年,又看了看那疾驰而来的三名黑衣修士,眼神闪烁。
麻烦。
但……那根钉子……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定。
下一刻,他身影如鬼魅般落下,一把抄起昏迷的墨辰和那根镇魂钉,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的符文与他皮卷的共鸣感更强了。
而这时,三名黑衣修士已然追到,呈品字形将杜山河围住。
“小子!你是谁?放下东西,饶你不死!”那头领感应到杜山河只有炼气四层修为,虽惊疑其出现得突兀,但并未放在眼里,厉声喝道。
杜山河单手提着昏迷的墨辰,另一只手握着那根暗金镇魂钉,黑木面具早已在遁走时碎裂大半,露出下半张苍白却冷冽的脸。
他抬眼,看向那黑衣头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影杀殿?”
“这东西,”他掂了掂手中的镇魂钉,“现在,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