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避难所入口处,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厚重的合金防爆门被某种威力巨大的爆炸物撕裂,扭曲变形地敞开着。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劣质机油燃烧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十几具避难所守卫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里,死状凄惨——有的被大口径子弹撕裂,有的被沉重的动力斧劈成两半,有的则被某种高速旋转的锯齿武器绞碎了肢体。
入侵者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穿着由粗糙金属板、变异兽皮和不明生物骨骼拼接而成的厚重装甲,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刺青和植入的金属义体。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三的巨汉,绰号“屠夫”。他半边脸覆盖着锈蚀的金属面具,仅剩的一只独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手中提着一柄嗡嗡作响、沾满碎肉和脑浆的巨大链锯斧。他身后,是二十多名同样装备精良、眼神嗜血的“血颅”掠夺者,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自动武器、喷火器、以及各种残忍的冷热兵器,疯狂屠杀着任何挡在面前的活物。
“杀光这里!”屠夫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电流的杂音,他巨大的链锯斧一挥,直接将一个试图用铁矛反抗的拾荒者连人带矛锯成了两段!血肉横飞!
陈蝎躲在掩体后,脸色惨白如纸,三角眼里充满了绝望。他手中握着一把老旧的霰弹枪,枪管还在冒着青烟。“妈的!血颅怎么会盯上我们这种小地方?!顶住!给我顶住!”他的嘶吼在掠夺者狂暴的攻势下显得如此无力。
老魏头拖着瘸腿,指挥着几个还算镇定的幸存者用自制的燃烧瓶和简陋的陷阱进行着微弱的抵抗。“他们是为了‘那个’来的!”老魏头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屠夫身后一个穿着肮脏白大褂、戴着古怪目镜的瘦高男人——那是血颅的“技师”,专门负责寻找有价值的科技或…异能物品。
小草蜷缩在甬道深处的一个杂物堆后,瑟瑟发抖,耳边充斥着惨叫和轰鸣。她想到了牢房里的苍饕,想到了他最后那声非人的咆哮,恐惧如同冰水淹没了全身。
突然,屠夫的独眼猛地转向地下牢房的方向,他头盔上的某种侦测装置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找到了!强能量源!在地下!给老子冲进去!”他兴奋地咆哮,巨大的身躯如同坦克般撞开挡路的障碍,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掠夺者,朝着地下甬道入口猛扑过去!
地下牢房厚重的铁门,在屠夫狂暴的链锯斧切割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门内,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珍宝仓库或瑟瑟发抖的俘虏。
只有一个人。
一个站在牢房中央,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暴戾气息的人。
苍饕。
他缓缓抬起头。
映入屠夫和掠夺者眼帘的,是一双彻底被猩红光芒占据的眼睛!那红光并非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对鲜血与生命的漠然渴望!他皮肤上布满了妖异的暗红色荆棘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甜腥异香。最刺眼的是他的右手掌心——那朵荆棘玫瑰的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刺目的暗红光芒,甚至照亮了他脚下破碎的陶碗和污秽的地面。
整个牢房的气温骤降,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嗬…又一个变种杂碎?”屠夫狞笑一声,巨大的链锯斧轰鸣着举起,“撕了他!”
一名急于表现的掠夺者嚎叫着,挥舞着镶嵌着锯齿的砍刀,率先冲向苍饕!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苍饕身体的刹那!
苍饕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残影!
噗嗤!噗嗤!噗嗤!
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名冲锋的掠夺者身体猛地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腹部、四肢关节处,凭空出现的、碗口大小的恐怖血洞!没有刀光,没有碰撞,仿佛无形的利刃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暗红色的、带着荆棘尖刺的能量触须,正从那些血洞中一闪而逝!
掠夺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破布口袋一样软倒下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多个创口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死寂!
冲进牢房的掠夺者们,包括屠夫,都愣住了。这诡异的死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恐惧第一次压倒了嗜血的狂热!
“妖…妖法?!”一个掠夺者声音颤抖。
“管他是什么!一起上!火力覆盖!”屠夫独眼中凶光暴涨,厉声下令!
枪声瞬间爆响!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向牢房中央的苍饕!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苍饕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那些激射而至的子弹,在靠近他身体一米左右的范围时,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荆棘尖刺凭空浮现,精准地拦截、弹飞、甚至绞碎了大部分子弹!火星四溅,金属碎屑纷飞!
“什么鬼东西?!”技师惊恐地看着手中的能量侦测仪,上面的读数瞬间爆表!
苍饕缓缓抬起那只散发着刺目红光的右手,掌心对准了挤在门口、疯狂开火的掠夺者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冰冷地倒映着眼前的杀戮盛宴。
“血…祭…”
一个沙哑、非人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下一秒!
轰——!!!
数十根、上百根由纯粹暗红妖力构成的、粗如儿臂、布满狰狞倒刺的荆棘藤蔓,如同狂怒的毒龙,瞬间从他掌心、从他脚下的阴影、甚至从墙壁的裂缝中狂暴地喷射而出!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视了物理障碍,精准地刺向每一个活着的掠夺者!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贯穿血肉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响成一片!如同地狱的交响曲!
“呃啊——!”
“不——!”
“魔鬼!他是魔鬼!”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内脏被搅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掠夺者们厚重的装甲在这些妖异荆棘面前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裂!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瞬间泼满了牢房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屠夫反应最快,怒吼着用链锯斧格挡开刺向胸口的几根荆棘,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但更多的荆棘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上他的腿甲、臂甲!倒刺深深扎入合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恐怖的巨力传来,要将他分尸!
“滚开!”屠夫爆发出蛮力,链锯斧疯狂挥舞,斩断了几根荆棘,腥臭的暗红能量液溅了他一身。但更多的荆棘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牢房,彻底变成了由暗红荆棘和喷溅血肉构成的恐怖地狱! 苍饕站在血泊中央,沐浴着飞溅的温热血液。他微微仰着头,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任何杀戮的快感,只有一种近乎沉醉的神情。那浓郁的血腥气息,那生命精华瞬间消逝带来的能量波动,如同最甜美的甘泉,被他体内那冰冷的“异种”和掌心灼热的印记疯狂地汲取、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滴掠夺者的鲜血被荆棘吸收,都转化为一股滚烫而狂暴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那冰冷的“异种”,也加深着他皮肤上的荆棘纹路,让掌心的玫瑰印记更加妖艳刺目。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生死的强大感充斥着他的意识,几乎要淹没那仅存的一丝人性。 “还不够…”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低语。 就在这时,甬道口传来了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 “苍饕!” “老天!这是…什么?!” 是陈蝎、老魏头,还有几个拿着简陋武器的拾荒者!他们是被入口的爆炸和这里的惨状吸引过来的。当他们看到牢房内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景象,看到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苍饕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陈蝎脸上的贪婪和算计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老魏头的独眼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妖…道…显形…” 小草躲在人群最后,透过缝隙看到苍饕脚下堆积的尸体和那妖异的荆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泪水无声滑落,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苍饕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冰冷地扫过甬道口的众人。目光落在陈蝎身上时,一丝源自玉佩意念的、对“阻碍者”的冰冷杀意,悄然滋生。 屠夫趁机怒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用链锯斧斩断缠绕的荆棘,巨大的身躯撞破牢房侧面的薄弱墙壁,带着一身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装甲,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其他几个侥幸未被荆棘瞬间绞杀的掠夺者,也连滚爬爬地跟着逃命。 牢房内,只剩下苍饕,和满地的血肉残骸。 荆棘缓缓缩回他的体内,只留下遍地狼藉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苍饕身上的红光渐渐收敛,皮肤上的纹路也淡去不少。但他掌心的玫瑰印记,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灼热,如同一个刚刚饱食鲜血的烙印。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粘稠鲜血的双手,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甬道口那些如同石化般、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同伴”。 那冰冷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 血祭之刻,远未结束。它才刚刚开始品尝鲜血的甘美。而苍饕,这个刚刚在杀戮中“绽放”的苍饕者,正站在人与妖的悬崖边缘,脚下是名为“铁砧”的废墟和名为“恐惧”的深渊。玉佩在腰间的破布下,滚烫依旧,低语着更深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