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之域,灰岩城。
名字起得相当写实——灰扑扑的岩石垒砌的城墙,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天空(常年笼罩着低阶星骸辐射尘),连城里人的脸都透着一种被生活盘出包浆的灰败感。
而在这片灰败的巅峰,那散发着“沁人心脾”混合芬芳(主要是金属锈蚀、过期能量液泄露以及某种不可名状有机物发酵的味道)的地方,便是灰岩城的“经济特区”——星骸垃圾场。
我们的主角,林烬,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半个身子探进一个扭曲变形的、疑似某代“民用穿梭梭-青春版”的残骸里,屁股撅得老高,活像一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倔强土拨鼠。
“淦!这破梭子当年出厂的时候,设计师是不是跟马桶圈有仇?这角度是人类能坐进去的?”林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一根磨得锃亮的合金撬棍跟一块顽固的隔热板较劲。汗水混着脸上的灰,在他那张勉强算得上清秀(如果不看那对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黑眼圈的话)的脸上,犁出了几道滑稽的沟壑。
“砰!”一声闷响,隔热板终于屈服。林烬眼睛一亮,爪子闪电般探进去,精准地抠出一个巴掌大的、布满灰尘的方块。
“能量核心残片!”他吹掉灰,对着头顶那透过辐射尘显得有气无力的“太阳”看了看,脸上瞬间绽开一朵狗尾巴花似的笑容,“嘿嘿,纯度不错!至少能换三管营养膏!小雅今天的加餐有着落了!”
他美滋滋地把残片塞进腰间那个同样饱经风霜、打着好几个补丁的帆布包里。那包鼓鼓囊囊,伴随着他每一个动作,都发出叮铃哐啷的“财富之声”——当然,在灰岩城上城区的大爷们听来,这跟收破烂的摇铃没啥区别。
“哟,这不是咱们垃圾场的‘寻宝鼠’林大少吗?今天又淘到什么‘传家宝’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王麻子,垃圾场一霸,仗着有个在城卫队当小头目的远房表叔,专门干些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勾当,尤其喜欢盯着林烬这种没背景的孤儿。
林烬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成功让王麻子后退半步,嫌弃地皱眉),脸上瞬间切换成营业式假笑:“哟,麻子哥,您今儿个气色不错啊!这脸上的坑,在辐射尘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充满了……嗯,岁月的故事感!我刚捡了块隔热板,您看这弧度,这包浆,垫在您家饭桌上,绝对提升三个档次的艺术氛围!友情价,半管营养膏拿走?”
王麻子脸皮抽搐了一下。他最恨别人提他脸上的麻子,更恨林烬这张能把死人说话、活人气死的破嘴。他身后两个同样歪瓜裂枣的跟班忍不住吭哧笑出声。
“笑屁笑!”王麻子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机器人头颅上,发出咣当一声,“少TM废话!林烬,老子盯你半天了!刚才那块能量残片,交出来!麻溜的!”
林烬叹了口气,一脸沉痛:“麻子哥,您这就为难人了。那是我妹妹小雅的救命粮啊!您看看我这细胳膊细腿,再看看您这威武雄壮的身板(目光在王麻子那堪比怀胎六月的啤酒肚上扫过),抢我一个苦哈哈的,传出去多影响您‘灰岩城及时雨、垃圾场呼保义’的光辉形象?”
“我呼你大爷!”王麻子被这拐着弯的骂气得七窍生烟,“给我上!揍他丫的!东西抢过来!”
两个跟班狞笑着扑上来。一个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钢管,另一个则掏出一把滋滋冒着不稳定电火花的……呃,电击器?看造型像是从哪个情趣用品上暴力拆下来的。
“卧槽!玩这么大?麻子哥你手下人才济济啊,连‘爱的魔力转圈圈’都装备上了?”林烬嘴上跑火车,身体却像泥鳅一样滑溜。常年在这危机四伏(物理意义上的)的垃圾场摸爬滚打,别的本事没有,保命(尤其是躲各种飞来横祸和突然爆炸)的技能点绝对是点满了的。
他一个懒驴打滚(姿势极其不雅但有效),躲开呼啸而来的钢管,顺手抓起地上一个圆溜溜、疑似古代清洁机器人的金属球,看也不看就朝那个拿着“爱的电击器”的跟班砸去。
“嗷——!”那跟班被砸中脚趾,疼得原地蹦迪,手里的电击器一个没拿稳,好死不死地戳在了旁边看戏的王麻子屁股上。
“滋啦——!”
“嗷呜——!!!”
王麻子瞬间化身电动陀螺,伴随着销魂的颤音和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奇异肉香,在原地疯狂摇摆,头发根根竖起,怒放如一朵盛开的蒲公英。
“麻……麻子哥!我不是故意的!”那跟班吓傻了。
“我……我……我日……你……”王麻子口吐白沫,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神涣散,显然进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极乐”状态。
林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捶地狂笑:“哈哈哈哈!麻子哥!这‘爱的电击’效果拔群啊!您这新造型……噗……非常赛博朋克!非常具有后现代主义的抽象美感!建议申报‘灰岩城十大行为艺术’!”
趁着剩下那个跟班去扶自家“触电”的老大,林烬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麻子哥!艺术是无价的!那半管营养膏我给您记账上了啊!回头请您吃‘辐射烤变异鼠’赔罪!”
风紧,扯呼!
林烬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堆积如山的垃圾迷宫里七拐八绕,熟练地避开几个散发着不祥绿光的“辐射温泉坑”和几处标记着“小心自爆”的残骸堆。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追来,他才靠在一堵由废弃星舰引擎残骸构成的“巨墙”下,大口喘气。
“妈的,亏了亏了!能量残片是保住了,可刚才跑路太急,把老瘸子让我找的‘稳定型三号润滑剂’给甩飞了!那老家伙念叨好几天了,说没有那玩意儿,他那把祖传的‘星能打桩机’就罢工……这下回去又要听他魔音贯耳了。”林烬一脸肉痛地翻着自己的破包。
就在他低头检查“战利品”时,眼角余光瞥见引擎残骸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周围辐射尘的幽光在闪烁。
“嗯?”林烬的“寻宝雷达”瞬间启动。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锈蚀金属片和某种黏糊糊的、疑似外星生物排泄物的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的晶体静静躺在那里。它表面坑洼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啃过,但内部却流淌着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泽。最奇特的是,晶体核心似乎封存着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苗?那火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介于物质与虚幻之间的状态,偶尔跳动一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凉气息。
“嘶……这玩意儿……”林烬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晶体散发的气息,跟他平时接触的星骸辐射完全不同,非但不狂暴,反而有种死寂的冰冷,但偏偏那缕火苗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生机。“看着不像值钱的能量矿啊……倒像是……某种结石?星域巨兽的胆结石?”
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穷鬼。本着“来都来了”、“万一是个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等朴素价值观,林烬伸出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戳了那黑色晶体一下。
冰凉!刺骨的冰凉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嚯!”林烬触电般缩回手,“这玩意儿还是个冰箱?”
他不信邪,又用撬棍轻轻捅了捅。没反应。
“啧,虚张声势?”林烬胆子大了点,直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晶体边缘,想把它抠出来仔细研究研究。
就在他指尖用力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晶体核心处那缕微弱火苗猛地暴涨!不再是虚幻,而是化作一股炽烈到无法形容、仿佛能焚烧灵魂的剧痛洪流,顺着林烬的手指,蛮横无比地冲进了他的身体!
“嗷——!!!”
林烬的惨叫瞬间响彻垃圾场,比刚才王麻子的“触电舞”还要凄厉十倍!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血肉、神经都在被那无形的火焰疯狂煅烧、撕裂、重组!眼前不再是灰蒙蒙的垃圾场,而是炸开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痛苦构成的炼狱景象!
他像条被丢进油锅的活鱼一样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每一寸皮肤都在渗出细密的血珠,又被体内的高温瞬间蒸干。脑子里更是像被塞进了一万只尖叫的深渊劣魔,在用烧红的烙铁给他纹身,纹的还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卧……槽……啊……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林烬的思维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本能的咒骂,“老子……就是……捡个……垃圾……至于……给老子……塞个……活体……焚化炉……吗……”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从内部烤熟了,灵魂都在滋滋冒油,散发出一股焦糊的绝望味儿。就在意识即将被无边痛苦彻底淹没,准备和这个充满恶意(尤其是针对拾荒者)的世界说拜拜的时候——
嗡!
一股奇异的信息流,伴随着那焚烧灵魂的痛苦,蛮横地挤进了他几乎要沸腾炸裂的脑海。信息流破碎、混乱、古老,却强行凝聚成几个扭曲、灼热、仿佛由火焰本身构成的大字:
《燃魂秘典》——初篇·引火
紧接着,是一段更加简单粗暴、充满“爱干干不干就死”风格的口诀:
“引星源,燃己魂,锻其魄,痛不死,便是入门!”
林烬:“???”
他痛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快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引火?锻魄?入门?我入你奶奶个腿儿的门啊!老子现在只想入土为安!这破玩意儿是哪个挨千刀的祖宗写的说明书?这么草率的吗?!痛不死就入门?你管这叫入门?!这他妈是直接跳过了新手村空投进地狱熔炉核心区了吧!”
“老子……只是想……捡块垃圾……换口吃的……养妹妹……”林烬在灵魂被灼烧的剧痛中,悲愤欲绝地发出最后的控诉,“这波……血亏……啊……”
眼前彻底一黑,带着对“祖宗级碰瓷晶体”的无尽怨念和对三管营养膏的深切怀念,林烬同学,扑街。
只有那块掉落在尘土里的黑色晶体,表面幽光一闪而逝,仿佛……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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