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下,缠绕着千年紫藤的青铜棺椁轰然开启,尘土飞扬间,仿佛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岁月。嬴政从血玉丹墀缓缓起身,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十二旒冕早已化作飞灰,玄黑龙袍也被东海的寒潮浸透,那冰冷刺骨的寒意,裹挟着徐福当年留下的生死谶语——「祖龙死而地分,仙路开则鼎碎」。
三百年的沧海桑田,岁月更迭。如今,人间农田里有结印施雨的农夫,云间亦有御剑飞行的修士。他们皆听闻过这位曾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却无一不在心底嘲笑这位错过灵气复苏的末代人皇,笑他妄图以己之力抗衡这变幻莫测的世道。然而,他们却不知,这即将苏醒的帝王,将掀起怎样的风云。
嬴政是被海浪拍醒的。那咸腥的海水如暴虐的猛兽,汹涌地灌进他的喉咙,换作常人早已窒息而亡,可他只是微微皱眉,旋即猛烈地咳出海水,眼神中却无丝毫惧意。就在这瞬间,他右手指甲死死抠在青铜棺椁的裂口上,指节泛白,力量之大,竟将那坚硬的青铜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三百年前陪葬的夜明珠,此时正滚落在他脚边,那圆润的球体散发着幽幽的光。一只螃蟹举着螯足,缓缓靠近夜明珠,而后费力地将其拖进沙洞,仿佛那是它寻觅已久的珍宝。
“徐福……”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九幽之地传来,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恨意。他吐出半截海藻,身上那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玄色龙袍,早已被海水侵蚀,变成暗绿色,破旧不堪,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气势不减分毫。他的最后一个记忆,是那东海狂风中的蜃楼巨舰,巨舰在波涛中摇晃,好似随时都会被大海吞噬。那老贼徐福跪在甲板上,脸上带着谄媚又阴毒的笑容,说蓬莱有长生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诱他入瓮的奸计。
就在这时,礁石滩上搁浅的渔船突然传来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这寂静又诡异的氛围。三个赤脚渔民正对着他发抖,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仿佛见到了鬼神。最前面的老头膝盖砸进砂砾,嘴里大喊:“海、海龙王显灵了!”他们背后竹篓里窜出青紫色电光,几条银鱼在虚空游动,那电光闪烁,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力量。
嬴政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般锐利,扫视着眼前的渔民,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帝王之气。“现在是谁的天下?”他声如洪钟,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要他开口,这天下都得乖乖回应。
渔民们却像见了鬼,老头抄起船桨大吼:“是海妖!会说话的粽子!”船桨带着风声劈来,那风声呼呼作响,仿佛是死亡的呼啸。嬴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等蝼蚁般的攻击,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他抬手要拔太阿剑,却摸到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三百年海水腐蚀了剑身,只剩半截锈铁。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势,他直接伸出如铁钳般的大手,抓住船桨。暗金色血液从指缝渗出,那血液带着一丝神秘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那木头突然长出藤蔓,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把渔民捆成粽子。
“就凭你们也敢对朕动手?在朕的眼中,你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嬴政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空气。“妖术!这是妖术!”少年掌心的火苗变成火球砸来,那火球带着炽热的温度,呼啸着飞来。嬴政张口吞下火焰,喉结滚动时发出龙吟般的闷响:“朕再问一遍,徐福何在?若不老实回答,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渔民裤裆湿了一片,老头牙齿打颤:“仙师徐圣君...在蓬莱当接引使...”
沙地突然炸开气浪,那气浪如同无形的巨力,将周围的沙石掀起。嬴政踏碎礁石跃起三丈高,暗金血珠滴落处,沙粒凝成九级台阶托住他脚尖。这个视角足够看清海岸全貌——远处稻田里,戴斗笠的农妇正在结印,那手印复杂而神秘,半枯的禾苗以肉眼可见速度返青,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但嬴政对此毫无兴趣,他的心中只有对徐福的仇恨和对这天下的掌控欲。
“陛下!”
沙哑嗓音从海面传来。徐福踏着浪头飘近,雪白须发被海风吹乱,眉心锁链金纹闪着血光:“三百年前老臣就说过,蓬莱每甲子现世三日。”
嬴政眼神一寒,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瞬间出现在徐福面前,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影。他直接掐住徐福脖子,那触感像握住寒玉,冰冷而坚硬。徐福颈骨发出碎裂声却还在笑:“您杀不死我,就像我当年杀不死您...”
“你这老匹夫,竟敢欺朕!当年的账,今日朕要一并清算!”嬴政怒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指甲深深嵌入徐福的肌肤,暗金色的血液从徐福的脖子上渗出。渔民们突然七窍流血,他们皮肤下钻出藤蔓,转眼变成三具人形盆栽。徐福化作青烟消散,声音在海面回荡:“子时涨潮,蜃楼舰龙骨需要帝王血才能浮出...”
日头西斜时,嬴政蹲在破庙里磨匕首。这是徐福当年献上的陨铁兵刃,刀刃刻着蝌蚪文,那文字神秘而古老,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石臼里泡着渔民送的黍米——他们管这叫“灵谷”,吃三颗能三天不饿。但嬴政对此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些粗鄙之物。
庙门外传来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八个戴青铜面具的骑士踏进门槛,锁子甲上沾着血迹:“东海十三岛悬赏的邪修就是你?”
嬴政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蔑视,仿佛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你们也配与朕说话?在朕面前,你们连蝼蚁都不如!”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充满了威慑力,让人听了不寒而栗。领头的骑士举起画像,羊皮纸上赫然是他披头散发的模样,旁边朱砂批注:擅闯蓬莱者,格杀勿论。
“你们身上有徐福的臭味。”他削下最后一粒黍米,刀刃突然燃起黑火。骑士们面具炸裂,露出腐烂大半的脸——这些根本不是活人,蛆虫正从他们牙缝往外爬。
黑火顺着刀尖蔓延,那火焰如同黑色的毒蛇,迅速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腐尸骑士变成火把,焦臭里混着檀香味。嬴政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朕面前放肆?自不量力的东西,今日便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帝王之怒!”
嬴政踹翻供桌,香炉滚出半截玉简,上面血字未干:始皇亲启。
“陛下若想登蓬莱,子时前需写满十二卷《长生帝王诀》。”徐福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用您的血写。”
嬴政不屑地一笑:“徐福,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难倒朕?朕的血,岂是你能随意索取的!今日,朕偏不如你的意!”他割破手掌,那暗金血液滴在玉简上,竟冒出青烟凝成小字:气沉丹田若函谷锁关,灵力运转如郑国渠开...
破庙突然摇晃,那摇晃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整个破庙震碎。房梁垂下无数白绫,每道绫布都浮现血色篆书——全是当年被坑杀的儒生绝笔。嬴政眼神一凛,冷哼一声:“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死了还敢来烦朕!在朕面前,就算是死了,也得乖乖听话!”他挥刀斩断白绫,碎布却化作乌鸦扑来,尖喙啄向他手中玉简。
“活着斗不过朕,死了还想作祟?”他张口吐出吞下的火球,那火球带着炽热的温度,瞬间将乌鸦烧成灰烬。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潮声——子时到了。
海面升起浓雾,那浓雾如同厚重的帷幕,将整个海面笼罩其中。三百丈长的蜃楼舰刺破波涛,腐烂的鲛人皮灯笼在桅杆摇晃,那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甲板传来编钟声,那钟声沉闷而悠长,十二金人跪在两侧,掌中托着的不是兵器,而是沾血的竹简。
徐福站在船头鼓掌:“恭喜陛下通过问心劫,这些儒生残魂可是守了三百年...”他忽然闷哼后退,因为嬴政的匕首已经插进他胸口。
“朕改主意了。你这等奸佞小人,今日必死无疑!”嬴政转动刀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你献的长生药,是拿朕试蛊吧?今日,朕便让你血债血偿!”
蜃楼舰开始解体,那巨大的舰身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是它最后的哀鸣。徐福破碎的脸还在笑:“现在您不也得了永生?啊对了...”他炸成漫天符纸,每张都写着血咒,“蓬莱岛上有个人,等您三百年了...”
海浪吞没声音。嬴政抓住最后一块船板时,看见海底有巨大阴影游过——那鳞片每片都刻着秦篆,分明是他骊山地宫里的镇墓兽。
咸腥海水再次灌进喉咙时,他耳边响起陌生女声:“祖龙血脉?有意思...”有冰凉手指捏住他下巴,“喂,醒醒,你压到我的定海珠了。”
睁眼是满天星斗。嬴政发现自己躺在水晶棺上,身下压着个穿鲛绡的少女。她赤足踩在他胸口,脚踝银铃响成一片:“徐老头送来的祭品越来越差劲了...”
嬴政眼神一冷,瞬间抓住她脚腕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速度之快,让少女根本来不及反应。少女惊叫变成闷哼,因为太阿剑残刃正抵着她喉咙:“蓬莱接引使?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朕不介意多添一条亡魂!”
“你身上有徐福的蛊毒。”少女突然舔他手腕,舌尖扫过暗金血痕,“三尸脑神丹?这玩意我能解...”
海底突然传来轰鸣,那声音如同闷雷,震得整个海底都在颤抖。少女脸色大变:“那疯子怎么提前醒了!”她拽起嬴政跳进漩涡,身后传来锁链崩断声。嬴政最后瞥见的,是海底升起的青铜巨门,门缝里伸出布满眼睛的触手,那触手扭动着,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抓紧我!”少女胸口飞出七颗定海珠,结成北斗阵图,那阵图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是黑暗中的希望。“要是被那东西追上,徐福给你准备的棺材就能用上...”
水幕炸开时,嬴政看见自己映在浪墙上的影子——瞳孔深处有九尊青铜鼎在旋转,那青铜鼎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召唤。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天下,必将再次在他的脚下颤抖,而那些妄图算计他的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