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我在走,你走过的路?
黑暗中的脚步越走越远。
回头时只能看到远处村子的轮廓,部分房屋亮着夜灯,好似在指引归来时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沟壑泛起白光,这才停下脚步。
眨眼间,前方引路的小女孩消失了,再次回头,已然身处诡异的宴席座位上。
“能瞬移还让我走这么远?”暮星表示不服。
鬼摆宴,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暮星当然是不信这些,一番打量发现这宴席略显寒酸。
宴席场地好像是在水渠旁搭建的一座帐篷,里面足有十几张桌子,能感觉到有很多人。
可是让暮星着急的是,就连他身边坐着的几位他都看不清,身旁的人就如同是烟雾中的一缕轮廓。
时隔不久,陆续有碗筷出现在桌面上。
而放在暮星面前的则是一具小号棺材。
棺材就那样直直的放在桌面上,除此外,别无餐具。
“额,为啥有种在喂猪的感觉?”轻轻掩鼻,暮星满头黑线。
但不适归不适,还是要打开看看。
这里是幻境,万一里面是糖果也说不定!
砰——小号棺盖掉落一旁。
暮星蹙眉,其面容复杂。
里面,不出所料,是具尸体!
目光直视而去——软皮血中泡,骨发随水飘,蚂穴筑驴腔,蝇蛆充肺腑。
“哈哈,今天真的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各位慢用。”
一阵尬笑,暮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盖上了“饭碗”。
额头渗出冷汗!
“就不能整点阳间的东西啊!”
暮星坐在凳子上,默默将头骨抱在怀中,这场宴席不结束,估计他也走不了。
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
好在这些吃饭的伙伴素质都挺好,虽然每个人都在吃,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连碗筷的碰撞声都听不到。
“奇怪!”暮星突然抬起头:“总感觉我漏了什么!”
咔嚓——观察许久,选择再次打开了面前的小号棺材。
仔细观察,果然,只见在液体表面漂浮着几张被折叠过的碎纸。
那纸张的材质暮星印象极深,正是手中蓝色笔记本的残页!
“原来日志的内容还有!”
左手探出,瞬间将所有纸张捞出。 还以为之前所看到的日志就是所有,看来辰阳当初写了很多! “线索,一定会有线索,会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将纸张摊在桌前,一边晾晒一边阅读: 2月29——鲜花。 实习打碎幻想,我的规划不堪一击,接二连三的挫折让我越发疯狂。 父母只会一个劲儿的询问,一个劲儿的将丑陋的现实不断塞给我,一个劲儿的诉说自己的能力和付出。 谁都好,救救我,看看我,听听我,帮帮我,理解我,爱护我——我不冷漠,我已丧失了表达。 “啊,我的头好疼!” 他们询问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曾耐着性子讲解自己的情况以及当前的处境,他们听到了,似懂非懂,说你长大了,说一切由你。 太好了,太美妙了。 予我理解,予我自由,予我时间。 我买来一束鲜花将它插在瓶中,它在桌前开的娇艳,我的眼中有花! 一切是规划好的,我想我可以应付。 我过得很难,我几乎要碎掉,但我接受了现实,我在最难的世界中找到了一条小道。 3月3日——花枯萎了! 我高估了自我! 我的内心不堪一击! 他们不信任我,他们怀疑我,他们将自身的承诺扔在脑后。 他们一个劲儿的追问,一个劲儿的夸大其词,他们不信任自己,更不信任我。 丑恶的脸不停在我脑海中浮现……出去……快出去……求你了……不要思考…… 暴怒与自责在抢夺我的身体,救救我,还给我,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啊…… 3月20——我疯了。 我并非那般强大,太阳在升起,窗帘后泛着白光。 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被迫接受,我以为我可以,但我错了,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我疯了。 这感觉真好,我与世界完全剥离。 我拽着母亲的头发,踢着父亲的脸颊。 外人看着我高贵的举动,眼神中流露出邪恶的泪花。 我开始讨厌,开始憎恨,开始厌弃。 但我爱护着自己的身体,我吃着不爱吃的东西,睡着不想睡的觉,说着不想说的话。 …… 日志的内容戛然而止,暮星将其对折后默默揣进衣兜。 日志一定还有其它残页,里面一定记录了这里的真相。 这日志蕴含着奇怪的能量,暮星能够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中感受到辰阳强烈的情绪,简直感同身受。 就如辰阳所说:他好像疯了,他与他们彻底决裂,也与外界彻底隔离。 这里的他们估计是家庭或者亲人,亦或者是别的东西。 但是,辰阳又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在那疯狂的举止中,辰阳又极度理智地分析自我状态,他知道他疯了,他分得清对错,看得清黑白。 可是,若如此,辰阳应该没疯才对啊! 看得到啊,他比身边大多数人都理智。 日志中每个字都在剖析自我行为! 既然如此,可是又为何? 辰阳最终会写下:我疯了! 此时此刻暮星感觉脑子很乱。 也许理智并不站在疯狂的对立面,每个人都是有问题的,每个人都有“病”。 知道对错并不一定要去更改。 知道善恶并不一定要去抉择。 知道利弊也并不一定要去调整。 看啊——对错,善恶,利弊,美丑,乃至道德都不重要。 残破尘埃下的尸体往往是美好事物的缔造者。 美好事物的享用者也往往是踩在缔造者身躯之上的看客。 努力与坚持是没有目的的! 个人的观念不值一提。 道德的水准可以被随意践踏。 愚弄人心的不是他人,而是自我! “对啊,疯狂或理智不重要,我们每个人都是健全的,我们每个人都是极致的好!” 暮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条条黑丝,身体也蜷缩在一起,变得佝偻许多。 此刻,暮星看着面前棺材中的混合物,一时间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恶心。 暮星伸出手,插进棺材,他挑挑拣拣。 最终手掌抓向了倒在胸腔之下的心脏,那是唯一一个看得过眼的东西。 手中拿着心脏,暮星缓缓递向嘴边! 翁——此刻,右肢的整条手臂在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其血肉与水分瞬间蒸发——宛若骨头上包着一层黑皮。 “选择是有代价的,代价是昂贵的!” “不要走我,走过的路!” “暮星,该你出场了。” 是谁? 诡异的话语在脑海中炸裂,那语音似乎蕴含能量,瞬间驱散了眼眸中的黑色线条。 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突然变异的手臂,暮星双眼微眯。 “不对,我出问题了!”禁食的动作猛然停止。 “干枯的手,心脏!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暮星后知后觉。 精神变得迷离,恍然间,他看到了: 一道在黑夜中行走的瘦长人影。 一双正在掘开坟墓的细长手臂。 以及一位坐在灶台前:面容腐烂,手臂逐渐变成三节的青年。 砰——心脏被扔至沟渠。 此刻,一双智慧的眼睛猛然抬眸。 “没错,辰阳,就是那黑色怪物!” “而我,正在经历,他所走过的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