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西南第一河,水量充沛,流速平稳,却从无舟船在河上行走,甚至无人敢喝此河之水。
只因这是一条死人河。
苍河上游的大片焦土间,立起了新的柴堆,一老者与一少女合力,正将一条裹尸袋抬到柴堆之上。
老者手持火把,幽幽叹息。
“徒儿,你福薄啊。为师刚刚闯过天象第三重,身成绝顶,从此你也算名门弟子…却在此时夭折,怎不令为师惜哉,痛哉!”
老者抹抹眼角,点燃柴堆。
望着火苗渐渐升高,少女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小石,疼吗?你忍一下,这是西南之地旧俗,只要将亲人骨灰撒入苍河,就能送往仙国永享安乐…
百年后,师姐也会去那里,寻到你,从此我们再不分离。”
老者闻言,终于忍不住悲痛,摸着女徒儿的头顶,老泪纵横。
两人被泪水模糊双眼,都没注意到,那条裹尸袋正微微颤抖。
好热啊。
沈石睁开眼,只觉黑暗闷热,身下不断有浓烟升起,熏烤着他,就像一条灶上的腊肉。
“我这是,穿越?可我对这种戏码没兴趣啊,原本的父母家人怎么办?”
沈石思绪混乱,附近的哭声更是让他头疼,失神间吸入一口浓烟,被呛的剧烈咳嗽。
哭声顿时停了。
“师父,你听,小石是不是咳嗽了?他活过来了!”
黑暗被撕裂,沈石重见光明。
他看到一个身穿古装的少女,不顾炙烤蹚开燃烧的木柴,将他从裹尸袋里扒出来,拖下火堆。
“小石,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死掉,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少女扑在沈石胸前,欣喜若狂,如泣如诉。
沈石不知该作何反应。
或许,只能接受现实,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借用这具陌生的身体,活下去,就还有机会寻找回家的路。
沈石扯扯嘴角,准备代入身份,挤出一个微笑安慰这位“师姐”。
然而,当视线掠过少女肩头,他心中一紧。
那位名为“师父”的老者,没有像少女一样欣喜,眼中只有深深的寒意,他的手正缓缓伸向腰间长剑。
“云歌,回来。那不是你师弟!”
听到师父严厉的语气,少女茫然回望。
“师父,你怎么了,这明明就是他啊,你仔细看啊!”
锵,三尺青锋出鞘,老者剑指沈石,寒气袭人。
“你师弟沈石是左道邪修害死,脑浆尽被震碎,魂魄惨遭吞食,就是法身仙人也救不得,如何还能死而复生!”
“这躯壳中,不是借尸还魂的鬼,就是域外天魔作祟!”
云歌悚然一惊,慌忙躲到师父身后,从腰带扯出一条软剑。
沈石心里苦。早该料到,穿越重生哪像小说里那么容易,动不动就诈尸,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从来不怀疑? 面前这位“师父”,显然就是个智力过关的正常人。 “师,师父,我真的是小石啊,师姐连你也不信我吗?我能复活是因为…” 沈石一边试图爬出裹尸袋,一边语气乖巧地准备编故事。 “慢!”师父打断了他的谎言。 “我不问你如何死而复生,也不问你开窍的修为如何变成了锻体,我只问,可还记得老夫生辰?” 脑海中存在一团模糊记忆,应该属于前身,可仓促之间,沈石根本来不及梳理,他哪里知道老头子生日。 没办法,被迫失忆吧。 “师父容禀,您也知道弟子是如何被害死的,魂魄受损让我失去了许多记忆,您的生辰实在记不得。” “呵,不孝徒忘了老夫生辰,倒也正常,那她呢?”师父抬手一指云歌。 “你二人自幼相伴,情投意合,海誓山盟之时,常言至死不相忘,你总该记得她的生辰?” 云歌不惜用唇语提示,然而在她紧张期待的注视下,沈石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火化尸体遇到诈尸怎么办?当然是塞回去继续烧。 师父袍袖一挥掀起狂风,裹尸袋缠住沈石,将他抛回柴堆上,此时,火堆烧的正旺。 见沈石挣扎,师父又抬手挥剑,一道剑气将他压住,竟是要亲眼看着他被彻底烧死才罢休。 刚才还伤心落泪,转眼竟狠心如此! 眼看沈石被烫的哇哇叫,云歌心痛不已,连忙劝阻。 “师父,或许小石真的连我也忘了,单凭记忆不足以认定他是假的啊!求您住手,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师父冷冷扫了她一眼,眼中杀机丝毫未减。 “老夫的弟子,你的情郎已经死了!就算他真是死而复生失去记忆,也不再是往昔之人,此乃老夫切身之痛,绝不再冒此险!” 说罢,师父将云歌推开,还下了禁制,令她动弹不得。 沈石像条虫一样在火中扭动,剧痛难忍,让他破口大骂。 师父冷哼一声,欺师灭祖,不死也得死了,砍了脑袋再烧。 眼看剑光又至,这次却是奔着脑袋,沈石绝望了。 绝望生暴怒,暴怒生狂性。 他不再向上挣扎,扭头钻进了火红的柴灰,头发被烧融,皮肉被灼烂,也一瞬不停,用手刨开柴灰,奋力向前拱。 轰,剑光斩来,溅起漫天烟火,沈石却已从柴堆后面钻了出去。 满头癞疮,皮开肉绽,双眼也熏成了半瞎,此时的他简直如爬出地狱的厉鬼。 沈石本想放句狠话,“今日之仇必有后报”什么的,却听得剑风又至。 这一剑,师父动了真格,剑气撕碎天云,滚滚向前,竟将亘古流淌的苍河斩断,一剑拦江! 沈石虽瞎了一半,看不见此剑的恐怖威能,却也感受得到脚下大地颤抖,身后河水沸腾。 他亡魂大冒,扭头狂奔,寻着水声,一个猛子扎进翻滚的苍河,乘着凌空巨浪,顷刻间顺流而下十余里。 刚被烧熟的肉,掉进冰凉的水,这大概是世间最可怕的酷刑,沈石整个人都痉挛成了球状。 他痛到意识模糊,却不敢昏厥,反而更拼命地凫水。 “我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回家!” 匆忙间吸的一口气,根本坚持不了太久,沈石出水换气,却听得后方传来一连串的轰鸣。 师父在追杀,好好一条大河,变成了案板上的香肠,被切割成左一段右一段,滔滔洪水泛滥成灾。 沈石露头就得死! 他不敢再出水换气,更不敢上岸,只能硬撑着,在水底向前摸索。 正进退两难之时,他半瞎的双眼恍惚了一下,眼前出现一个界面。 【欢迎加入万界聊天群。】 聊尼玛,正逃命呢,捣什么乱!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求票票,求评论。 非常规群聊文,活命就是胜利,苟住才是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