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鹤桥镇(1)
天历一五二六年,九月十五,晚秋。
第十一次读档重生,重生后第七十二天。
帝京近郊,鹤桥镇。
如白驹过隙,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林晨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然过去了四年。
要说这四年发生了什么,对于林晨来说,真的是不少事情。
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大的变化。
漠南边塞一如既往,狼烟常起。
大规模的,以及零星的边境冲突,一场接着一场,肃朝的边军与漠北诸部,在漠南的沙场上,挥洒着年轻士兵的鲜血。
或许,当中原人近百年来,在漠南的边境上,坚持不懈地建立了一座又一座的关隘和城墙,来阻拦漠北人同中原商人的贸易往来时。
当漠北人,近百年来,无法通过合法途径来获得他们急需的铁器和食盐时。
一切的一切,就注定了这场战争,永远无法终结。
当然,漠南边陲的战事,对于帝京而言,并不算是什么紧要的事。
同样的,漠南边塞的血腥战事,哪怕维持了整整三年,也没有波及到鹤桥镇居民的生活。
鹤桥镇距离帝京神都,仅有二百里的路程,可谓是天子脚下。
对于鹤桥镇的百姓来说,漠南实在是太远了。漠南边塞所发生的一切事宜,皆是不值一提的。
而在二百里外的神都,天子脚下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那才是关乎肃帝国兴亡安危的大事。
毗邻作为帝京的神都,作为天子门户,得益于其繁荣,往来鹤桥镇的的商旅,可谓是是络绎不绝。
又是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往来的商旅们,早已叩开了鹤桥镇的城关,准备着进出城镇。
城关附近,客栈、酒肆,茶馆等等,皆已是人声鼎沸。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熙攘热闹,各式各样的货物,皆是摆满了路口。
刘二柱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从自家酒肆里走了出来。大清早,伙计们还没来上工,也只能是自己起床干活了。
刘二柱提着水桶,桶中置着墩布,一脸倦意地,准备把门前的青石地板拖一拖。
城关的街市,是鹤桥镇最为繁华,也最为藏污纳垢之处。神都门前,商旅云集此地,自然滋生了许多灰色交易。
就好像刘二柱,他表面只是鹤鸣酒肆的掌柜。但私下里,他也干着走私货物到关外的勾当。
由神都运来的货物,走私到关外的漠北诸部,每一趟都收益颇丰。
靠着走私关外得来的财富,刘二柱在鹤桥镇,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虽然手中有财,混得风生水起,在道上也称得上号,但这丝毫没有使刘二柱变得懒惰和放纵,反倒更加勤勉刻苦了起来,谨慎了起来。
总之,他还是很认真勤勉地做事情,每天都兢兢业业,生怕出半点岔子。
一阵秋风吹过,掀起了刘二柱身后的衣袍,吹得刘二柱浑身一个激灵。
“天气转凉了,也该添置点过冬的衣裳了。”
刘二柱嘴里嘀咕了一句,将手揣进衣袖中。
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打断了刘二柱的思绪。一辆装饰华丽的双头马车,停在了刘二柱的身侧。
马车素黑的车身上,绣着金线祥云。金线祥云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夺目。
车前的两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身躯健硕矫健,马蹄踏在刚冲过水的青石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这匹拉车的骏马,通体洁白无瑕,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
不对……流云白马,这是漠南边军编制中的高级军马!
刘二柱看着车前那匹拉车的骏马,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作为常年走私塞外货物的老油条,刘二柱怎么会不认识流云白马呢?这是边军中的精锐骑兵,以及高级将领才有资格使用的良马。
可是,流云白马何等贵重,作为军马,如今却被用作了车马!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用军马来给自己拉车!
看着车前拉车的两匹流云白马,以及装饰华贵的车厢。刘二柱不禁猜测起车内人物的身份。
难道是边军中的哪位大将?还是哪个大将军的军眷、子嗣?
身着常服的车夫,跳下车,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随后站姿笔挺,等待着车内的主人下车。
下车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相俊秀的年轻男子。这个男子,约莫着二十岁左右,一袭青衫,腰佩剑鞘。
尽管面相俊秀青稚,但身上,还是隐隐透着几分凛然之气。
穿着擦拭得铮亮的棕黑长帮皮靴,林晨踩着青砖地面,迈步走出了车厢。
他打量着面前的刘二柱,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微笑。
看到眼前的青衫男子,脸上露出的那抹微笑。不知怎么,刘二柱的心头,猛烈颤动了起来。
长期的市井经验,所带来的精准直觉,让刘二柱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眼前的青衫男子,虽然身着的是常服。但他脚下的奔雷靴,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奔雷靴——边军将校常配军靴,由神都工坊出产,特供给中高级的边军将校。
看清了来者脚下的军靴,刘二柱已然是吓得魂飞魄散。
边军!还是边军中的高级将校!
边军的人,为什么会来到鹤桥镇?为什么会找上我?
难道……我走私货物到塞外的事,被他们查到了,他们来上门来抓我了?
刘二柱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脸色瞬息万变,额头上也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过刘二柱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老油条,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便恢复了镇定,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平静。
“客官,这大清早的,怎么想到来光顾咱家酒肆了?您这是要打尖吗?”刘二柱挤出笑容,迎向了来者。
“打尖,吃个早餐,顺便也住店。大清早的,掌柜的可方便安排?”林晨微微一笑,淡声回答道。
“打尖可以,只是店里的伙计还没上工,我现在亲自去后厨现做点早点,怕是要费些时间,还望公子先行稍坐片刻。”
刘二柱满脸笑意地说道:“至于住店,本店不提供住宿,但我和周边客栈也算是门熟,这事儿我之后可以帮公子去问问!”
“那就劳烦掌柜了!”林晨笑着道。
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身穿道袍,身形削瘦,头戴道冠,手持拂尘。看上去,应该是个道士。
年轻道士下了马车后,径直朝着刘二柱走来。
“掌柜的,店里早餐一般都做什么?”年轻道士问道。
“道长,咱店里早点不多,有素包、馒头、粥、炒芥菜。”刘二柱恭敬回道。
“怎么听着这么素?没肉吗?”年轻道士皱了皱眉,不悦地质问道。
刘二柱愣了愣,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宗门,没有戒荤腥的规矩,”年轻道士淡淡说道,“整点肉,大早上没肉吃,浑身没劲!”
“有的有的,咱家做的清蒸肉糜,好吃得很,在整个鹤桥镇都是数一数二的!”
刘二柱连忙赔笑着说道:“道长,还有这位公子,您两位进店坐坐,先喝杯热茶解解渴。”
刘二柱点头哈腰,将两人迎进了店后,然后便到后厨忙活了起来。
进店后,年轻道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对面的林晨斟满。
“来来来,兵曹大人,咱先喝点茶,润润喉!”年轻道士殷勤地端着茶碗递给了青衫男子。
“你刚刚说谎了吧?”林晨淡淡看着年轻道士,问道。
年轻道士一怔:“贫道不知,林大人说的是哪一件事情?”
“你们灵霄宗,是禁食荤腥的。”林晨缓缓说道。
“没有,本宗是可以食荤腥的!林大人您记岔了!”年轻道士矢口否认,随后神态自若地继续倒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