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时，天已渐有黎明之光。

当地土地神已经沉入地底，要想再见到他得等到午夜。

奉衣啥也不管，扯着湘仪便往山后的竹林遁，土地说过，她的尸体就埋在此处。

“你弄疼我了！”

“憋着。”

“你放开！”

湘仪想要挣脱，奈何纤纤玉指断了几根也不见奉衣眨眼。

“小姐，这么闹下去你是要后悔的。”奉衣冷冷道。

“现在被迫和你一起行动就是我最大的后悔！放开！”

咔咔咔！

湘仪那个暴脾气，生拉硬拽出一阵骨裂声。

只是骨裂虽骨裂，因为成了鬼后感知不到痛觉，所以湘仪才放纵。

“入了冥界，疼死你。”

“你管我？”

“我管你？我懒得管你！”奉衣一甩手，道：“我只是好心和你说，在人间你倒是潇洒，可鬼的痛只有在冥界才能感觉到，到时候别哭就成。”

“切。”湘仪塌拉着手，满脸不屑。

奉衣本就不爽，如今这女鬼也是够烦的，爱咋咋地吧！

“小姐，你请一边玩去！”

“你以为我想陪着你？”

“去去去，刚下完雨，泥巴最好玩了！”

奉衣轻蔑一眼，头也不回往竹林遁去。

留下湘仪一人在原地呆愣，她不好意思跟上去，不然也太丢脸掉价了。

只不过，这阴气弥漫的林中，怪吓人的。

等奉衣走后，湘仪只觉得林中是出奇的静，静的可怕，静的瘆人，保不准哪里会突然窜出只山鬼劫色。

这女人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

“同是天涯沦落鬼，鬼可别为难鬼…”

湘仪在胸口合十作揖，喃喃着往土地庙里走。

土地庙后的竹林，雨后有一处突兀的洼地。

洼地约莫一米七长，左右不过半米宽，刚好够埋下那烦人的女鬼，毫无疑问湘仪她的尸体就埋在此处。

奉衣单膝跪立，右掌按在土层上，嘴中念念有词。

“起！”

奉衣募地一语，旋即右臂往上提。

土层上裂开道道纹路，借着奉衣的阴气，一具女尸破土而起，正是湘仪。

在湘仪的尸首眉心处，贴着一道黄符，黄符上有黑狗血写成的咒文，用来防尸变。

所谓尸变，也就是变僵尸。

在人间，不乏有冤魂被鬼使遗忘而无法进入地府，在阴气累年的滋润下则可能变成僵尸。

关于这一点奉衣还是挺自豪的，几十年履职生涯从未失误过一次，为冥界五星鬼使。

但有一说一，湘仪是个例外，要不是因为职业操守，这娘们早被奉衣喂狗了。

看黄符，还有封锁鬼魂记忆的咒，该是湘仪记忆残缺的根本原因。

“劣质。”

奉衣如此道，口中评价的正是这黄符。

想必这黄符也是那类不入流的道士所画，不过用来封住湘仪这种货色还是绰绰有余。

“道士一脉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奉衣喃喃，伸手便要撕黄符。

然，黄符虽弱却是道家秘物，自不会让鬼轻易可碰，奉衣刚触及指尖，整只手臂都是酥麻作痛。

这痛感倒能忍受，撕下也不费吹灰之力。

“沉！”

既撕黄符，湘仪的尸体也得保存好，奉衣再用诡术将她沉入阴土中。

阳寿未尽的人尸体不会腐化，等去见过阎王讨回了湘仪的阳寿，她还得赖这副身体活着。

正想间，天也快亮了。

回到土地庙里时，湘仪她正蜷缩在角落酣睡。

奉衣没管她，独自坐在门槛上，闭眸静坐。

一坐便是昼日。

最近阴晴不定，白天又下了一上午的大雨，下午的天气渐有好转，到晚上已经是微风无雨了。

太阳下山时，湘仪才醒。

她踉踉跄跄的摸至门槛，在奉衣身边坐下。

晚风和煦，二人昨夜的恩怨似乎因一觉而勾销。

“可想起些什么了？”奉衣问。

“头晕乎乎的。”

湘仪揉着太阳穴，神经是紧绷的痛。

奉衣瞥了她一眼，旋即又草草收了眸。

“有很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湘仪眯眼摇头，“没，没什么特别想的。”

“还想见你夫君？”

“夫君？哦哦哦！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湘仪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疯狂摇着奉衣的手臂。

奉衣将她手拿开，说道：“有事你便说，莫动手。”

“我要和李元退婚！”

“什么？”

“我说！我要和李元退婚！”湘仪凑近咆哮，“我不要和他有任何的夫妻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

奉衣拍拍脑门，这女鬼的嗓门真大。

“除了和你夫…和那个李元退婚，还有其他要做的事？”

“还有…去灭了岳文那王八蛋！”

湘仪咬牙切齿的说，瞳孔因怒气而隐出一抹鲜艳的红。

这才算正常女子啊！奉衣不由感慨，之前那个神经质的湘仪真是朵奇葩。

不过，在这之前…

啪！

毫不留情，奉衣反手一巴掌甩在了湘仪脸上。

湘仪因这一击险些鬼魂破碎，同时也因此而淡了瞳孔中的红。

“你干什么？”湘仪怔怔问。

“别被怒气攻了心，你差点就失了理智。”奉衣轻描淡写的说。

玄学中，穿红衣死去的女子会因恨变厉鬼，刚才正是湘仪要变异的征兆，多亏奉衣及时的一巴掌，不然就是两巴掌才能解决的事了。

然玄学之流湘仪根本不懂，她只觉得自己委屈。

入夜，鬼便可自由活动了。

湘仪的夙愿其一，和李元解除未婚夫未婚妻的关系。

这很简单，在土地庙上柱香说出愿望即可，人活着无法自己做主，成鬼后一切都不必看人眼色，爱或不爱，全凭自己。

按奉衣的意思，湘仪诚恳的上了香，此后与李元再无瓜葛。

夙愿二，灭了岳文。

因三界天规，奉衣不得无故伤害凡人，岳文虽然混账，但清算他是神仙的工作，鬼使不得越职。

“岳文的事，你自己来。”奉衣对湘仪说。

“当真？”

“君子不打诳语，我睁只眼闭只眼。”

湘仪一听笑了，“不准用巴掌干涉我的行动。”

“这得看情况。”奉衣悠悠道。

能不看情况吗？这姑奶奶指不定什么时候捅出一个大窟窿，要是事态严重，奉衣哭着都填不了坑，还是慎重点好。

“那鬼使大人，我该怎么杀他？”

“待他入睡，我带你入他梦境，你在梦中杀他便可。”

“这么牛批？”湘仪惊了。

没想到这世道竟真有梦中杀人的办法，湘仪觉得难以置信，莫非…以前的噩梦都是有鬼在其中作祟？

“别瞎猜。”奉衣一眼看破湘仪的心思，“噩梦和杀人是两回事。”

“哦…”

“时间宝贵，现在就去。”

说走便走，奉衣直接将湘仪扛在肩上，匆匆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