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国小公主哭哭啼啼走进了王后的寝宫。
她长的犹如画中人一般,肌若凝脂,面若桃花,眉似远山,目如秋水。
“我不要嫁给武国太子,求母后为我做主。”
她楚楚可怜的跪在一块鹿皮毯子上。
王后抬手扇了小公主一个响亮的耳光:“不许哭,你给我记住,我们黎国王族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女人,也要灭武复国。”
月国小公主名叫羽生涟漪,正值及笄年华,时人夸她有闭月羞花之貌,称赞其为月国第一美人。
涟漪公主哭着说:“我只是月国的公主,黎国覆灭与我何干?”
王后闻之动容:“黎国王室已经被武王屠戮殆尽,这世上仅剩下最后一个蚕丛氏的女人了。我若不死,他岂肯罢休。那些人杀了灭了你舅舅满门,你可以无所谓,可他们逼死你的母亲,你也不恨吗”
涟漪公主不解地问:“母后何出此言?”
王后惨然一笑,嘴角渗出些许乌黑色的血渍,然后在羽生涟漪的尖叫声中倒在了地上。
武王逼迫月国王后自尽一事,彻底激怒了涟漪公主。
她终于答应远嫁武国。
临行前夜,她当着母亲都灵柩立下志愿,此去经年,誓灭武国。
武国,青石城。
恰逢端午节,天晴日朗,武国太子昌平和师父登上箭楼高台远眺莫合山。
放眼望去,雄关漫漫,长城似游龙浮动于浩瀚林海之间,若断若续,忽隐忽现。
青石城原为黎国旧都,被武国占领之后,几经修葺,已经从一座蛮国废都变成天下第一雄关。
太子昌平感慨道:“武国江山如此秀美,武王恩德泽被苍生。武关固若金汤,武朝必定绵延万世。”
太子之师是宛州著名的贤者,名叫南宫浩。
他听了太子的话,不以为然道:“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故地不辟,则城不固。”
太子昌平对南宫浩颇为敬重,听了先生的教诲之后说:“老师的意思是让学生不要忘了以民为本吗?”
南宫浩轻轻颔首,脸上带着欣慰的微笑:“殿下是武国储君,天下太平系于武国,武国安宁系于殿下。”
太子昌平道:“父王十五岁登基,二十岁就灭了黎国,战功赫赫,雄心勃勃,大有一统海内气吞八荒之势。却肯在国力最盛之时选择化剑为犁,休养生息,实乃武国之福。”
南宫浩转身用羽扇指着远方道:“可当今武国猛将如云,士兵个个如狼似虎,数十万黑甲铁骑更是让邻国君主日夜寝食难安。”
太子昌平顺着南宫浩的手指向西望去,只见狼烟滚滚。
随即瞭望台上号角连连。
武国上将军关白率领着白水铁骑,像一阵钢铁洪流滚滚而来。
武王的仪仗队跟在大军之后,绵延十里,旌旗招展,长戈如林。
武王历次巡游,都会顺便检测军队的战斗力。
三军阵列,采取实战队形行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仪仗队前锋为战车方阵,其后为三排强弩阵,再其后为两个长矛方阵,叠加四个游击阵,最后是总指挥车和战将。方阵两翼还配备了游击骑兵阵。
武国战阵以残忍嗜杀闻名天下,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二十年前年武隐王灭黎国时,亲率三万大军包围了青石城。
当时青石城内仅有八千老弱残兵,黎国末代君主蚕丛氏拒不投降。
武隐王怒发冲冠,于正午时分,亲自擂鼓,号令攻城,并在三军阵前夸下海口,日落之前若不破城门,就终生不踏入此城半步。
谁料那一仗打的极为艰难。武国大军血战多时,屡攻不下。最后在不计伤亡代价的情况下,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攻破南门。
武隐王震怒之下,调转马头移驾回宫。他临走前下令屠城,武国大军封闭城门,在城中血洗了三日,蚕丛王室一族被尽数诛灭,城内十万黎民百姓生还者十不存一。
二十年后武隐王仪仗再次于青石城下一箭之地扎营,故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
青石城守将带领亲兵出城恭迎。
太子昌平对南宫浩说:“想来父王还是对二十年前的折戈之战,耿耿于怀,是以不想在天下人面前食言。所以宁肯驻扎在青石城下,也不肯入城休息。”
南宫浩闻言痴痴一笑,未置可否。 太子昌平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听到城下金鼓齐鸣,武隐王的仪仗已经开拔向城门进发。 武隐王入城之后,登上了箭楼眺望台。 恰好望见太子昌平带着一队重骑兵进入了青石古道。 南宫浩见到武隐王后,上前行礼。 武隐王怒道:“来人,把这个老匹夫给我吊到城门楼上,太子不归就不要放他下来。” 武隐王素来以暴虐著称,常常无端处罚大臣,众将领早已见怪不怪。 太子昌平性格温良谦恭,是以不被武王待见。 因此他总是刻意躲避武隐王。 太子此举让武隐王越发对其不满,并迁怒于太子之师。 盐井镇上,梁氏族长正指挥着村民大兴土木。 他们准备在西山坡上修建一座招魂台。 正午时分,青石古道东面走来一支军旅。那些士兵身上穿着藤甲,一看就是来自月国。 他们是护送月国公主的藤甲兵。 羽生涟漪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路过盐井镇时透过窗纱看到路边有一个蒙着眼罩的人正在拉磨。 她心生怜悯的问嬷嬷:“怎么武国没有驴吗?” 嬷嬷眼神冷漠的看了一眼拉磨的壮汉道:“想必是一个奴隶吧。武国乃是强盗之国,四处劫掠,奴隶比麻雀还多,一头牲口能换好几个奴隶。” 她们行进了不多时,羽生涟漪又见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身上斜挎着水牛套圈,正在拉着曲辕犁耕田。 羽生涟漪不忍直视,心想此人会不会是黎国遗民呢。 巫启蒙正在井台边乘凉,见月国的侍卫长走上前来道:“喂,你是这里的保长吗?可否借你们的水井灌些清水?” 梁氏族长见有官兵进村,像是见到了救星,匆匆迎了上去。 等看清他们是月国的藤甲兵之后,满脸失望。 巫启蒙知道梁氏族长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害他。 他看着看着梁氏族长萧条的背影说:“他这帮藤甲兵想要借用你们的水井。我看你可以趁机下点蒙汗药,把他们都迷晕了。这么多人如果全卖做奴隶,肯定能大赚一笔。” 侍卫长听了巫启蒙的话,“唰——”的一声拔出了佩刀:“你说什么?你敢把刚才所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巫启蒙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我不信你一个月国人敢在武国属地伤人?” 他说着话伸长了脖子,就往侍卫长的刀尖上碰,吓得侍卫长赶紧后退了几步。 这时羽生涟漪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不得无礼。” 她身上裹着一袭白裙,轻纱遮面,步态轻盈,难掩曼妙身姿。 “你这姑娘说话还蛮好听,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巫启蒙见了羽生涟漪一本正经的说。 “放肆,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侍卫长怒道。 巫启蒙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侍卫长,他盯着羽生涟漪的眼睛问:“姑娘是月国人?” “嗯,我叫羽生涟漪。” “月国小公主。”巫启蒙破口而出。 “你怎么会知道我?”羽生涟漪甚是惊诧。 “天下谁人不知,月国羽生涟漪小公主乃是东陆第一美人。”巫启蒙顺口胡诌。其实羽生涟漪只是被公认为月国第一美人。 羽生涟漪听了一脸娇羞:“武国果然卧虎藏龙,一个山野村夫竟然也有如此见识。” 巫启蒙打了个口哨,很快跑来两个傻不拉几的壮汉。 他们两人就是之前蒙着眼罩拉磨的二愣子和在田垄里耕地的三傻子。 巫启蒙命令他们二人从水井里打了两桶水,送给了月国士兵。 羽生涟漪见巫启蒙如此虐待人,顿生恻隐之心:“我这里有一锭金子,希望你收下。” 巫启蒙道:“两桶水可换不来一锭金子。” 羽生涟漪道:“我想请你用这些钱买一头驴,再买一头牛,那样你就不用使唤你的奴隶干拉磨和耕田的重活了。” 巫启蒙哈哈大笑,把黄金还给了羽生涟漪:“我的黄金法则是,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待别人。这两个憨货,是自作自受,你没必要可怜他们。” 羽生涟漪道:“我此次到武国是要做你们的太子妃,你是不是非要昌平殿下亲自下令你才会听话。” 巫启蒙道:“当然不是,想要让我听话,除非让他老子来。” 羽生涟漪听罢,怒其不争:“我一定会把你刚才所说的话亲口告诉武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