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尽数离去,而少年依然还在。
林诗落的家是一栋三层小别墅,她的房间在最上面一层,陈一便呆在窗户外面的屋檐处,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一边用手托起脑袋观察夜空,一边翘起二郎腿。
优哉游哉。
“你不过去吗?”林诗落问道。
陈一笑了笑,显得非常散漫。
“现代的传承者关系,其实和以前相比差不了多少,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谁也不服谁,要让我去帮助一位传承者,万一人家不领情,反而我挨上一顿训怎么办?倒不如在这里睡觉。”
这句话当然是谎言。
杀死换形骨魔的时候,大量鲜血溅在林诗落身上,这就是仇恨的种子。
陈一不相信另一只换形骨魔会放下林诗落不管,率先袭击龙涛。
抱有和陈一同样想法的家伙,显然不少。
他一眼看过去,轻易就发现暗巷中的潜藏者。
他们大多是熟面孔,都是安华中学特殊班的学生,把各种家传武器从宗门里面拿出来,在各处安静打坐,静待敌人上门。
对于传承者来说,因为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妖物便不仅仅代表了死亡,更代表了功绩。
当然,这些没见过血,被宗门宠成宝贝的年轻传承者,能不能在面对妖物时鼓起勇气,陈一秉承怀疑态度。
不被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
“要不你出来坐坐吧?在夜色下乘凉是一个不错的放松方法。”
陈一朝林诗落伸出了手。
这女孩因为被至亲之人欺骗,面色凄然,嘴巴一瞥一瞥委屈极了,眼看都要掉下眼泪来了。
但她还是把手放到陈一手上,从窗户走出来,离开这个并没有保护作用的钢筋水泥牢笼。
也许因为陈一救过她一命,在她心中仍然有信任。
然而这时候,她却摸到陈一手掌内侧厚厚一层老茧,犹如一块风干橘皮,非常坚硬。
“你的手掌。。。”林诗落顿时吃了一惊。
“为什么要大惊小怪?”陈一温和笑笑。“身体是最不会说谎的东西,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会改变多少,从我五岁时候开始,每天都要敲打成千上万遍木桩,有老茧不是很正常嘛?”
林诗落不禁想起了她的父亲。
林楼是一位合格的警察,却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每天直到深夜,林楼才会下班回家,哪怕偶尔忙里偷闲,可以准点回家,林楼都会待在打靶场或者机甲训练所里面。
似乎冰凉的四面墙壁与轰鸣的枪火声,远远要比这个温馨的家更让人留恋。
但是很奇怪,
打从心底里面,她似乎能够理解父亲的决定。
往日里面在学习里面飞天遁地,超人般的传承者,都无法轻易击败妖物,更何况她还切身体会到妖物的可怕。
仅仅一个动作,普通人就会毫无反抗能力轻易死去。
而林楼除了是个父亲以外,还是个警察,必须保护整个安华市所有居民,这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最终在守护一人与千千万万人之中做出最终选择。
也合情合理。
不过林诗落还是讨厌父亲,明明告诉她一声,她也有觉悟做出同样的选择。
信任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吗?
“说起来,传承者的世界到底是怎样?”林诗落不禁开口问道。
陈一侧过头看了女孩一眼,犹豫一会,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以一种轻松诙谐的方式。
他用手指指向路边便利店处,一个浑身裹在灰衣底下的年轻人,正拿着酒瓶摇晃着身体,佯装成为醉汉。
只是大半个小时也不见喝一口,养金鱼呢!
“这家伙是特殊一班的唐言文,是个言术师,通过把特定字符或者句子吟唱出来,就能释放法术。。。只是他年纪尚小,掌握不纯熟,我听说他曾经在和别人交谈时,不慎说错了句子,当场引发爆炸,在医院里面住了好几个月。”
在更远方,一栋建筑楼下,一位年轻人正拿着猫粮,专心致志地投喂路边流浪猫,正是王文风。
依然是那件布满拉链,非常拉风的袍子。
“王文风你认识吧?这家伙是御兽师后人,校服是特制的,一个个拉链底下是乾坤口袋,能够把体积巨大的凶兽装入其中。。。当然,听起来拉风,其实每天过得很辛苦,必须吃喝睡觉都与凶兽在一起,万一它们发脾气,恐怕会被凶兽宝宝们追得满大街乱跑。”
陈一又往长街尽头指去,街边有一位打坐调息的年轻人。
只是他的打坐姿势却很奇怪。
蹲在地上,屁股紧紧靠脚后跟,身体往前倾,像只蛤蟆似的。
“他叫白青龙,也是特殊班的学生,化形门的年轻少主,宗门一切功法,都是根据各种动物猛兽模仿领悟而来,而白青龙虽然名字响亮,功法却奇奇怪怪,学的是蛤蟆功,自然像极了一只癞蛤蟆。。。有时候,他运功修炼的时候,撅起屁股浑身用力,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林诗落不禁明朗一笑。
“放个屁吗?”
话音刚落,林诗落似乎感觉这样说有些不文雅,连忙捂住嘴巴轻笑起来,而这时候,仿佛为了增添可信度,陈一索性也蹲下身来,照着姿势做了一个。
随着噗一声闷响,顿时让林诗落发出一声爆笑。
笑声远远传出去,仿佛是一个讯号,让所有年轻传承者都抬起头来,看向此处。
然而这时候,陈一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顿时面色一变。
正是那位他曾经击败的学长。
那位学者是三阳剑派传承人,先辈与玄门武者有血海深仇,而且实力也强悍,下手毫不留情。
当年陈一功法掌握还不纯熟,迫于无奈只能全力应对,一不小心下手过狠,把学长双臂完全打断,身体五脏六腑更是重伤,下半生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
这件事情,一直是陈一人生中为数不多最为后悔的事情。
可是现在那位学长,此刻却站在一堵围墙旁边,抱着一个琴盒,仰头看向天上明月。
怎么可能呢?
上个月的时候,陈一还去医院看过那位学长,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费劲地做康复训练,怎可能一个月时间就痊愈了?
突然地,陈一从屋檐上捡起一块石砖,眼神极为冷冽,却满脸笑容。
“你想看看一个把戏吗?”
他颠了颠石砖,握在手里,抡起就朝远方的学长砸去!
发出阵阵轰鸣,撕裂安静夜空,就像炮弹一样呼啸而去!
石块转瞬跨越数百米距离,那学长反应极快,解下背后琴盒挡在身前,可是石块却突然炸开,化为数十枚锋利的小石子,仿佛枪林弹雨一样击打在学长身上。
黑色的鲜血,冉冉流淌而下。
那学长抬起头来,隔空与陈一遥遥相望,可以看见那双眼眸一片赤红。
“风紧扯呼!这居然是千人斩妖物!快跑!”
陈一拦腰抱起林诗落,任凭女孩剧烈挣扎,丝毫不理会,纵身一跃跳出去,开始在屋檐上面飞奔,只想远远地逃离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