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间的小路,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马背上一白袍少年正打量着四周,正是许青鱼。
自昨天和武博虎分别后,许青鱼找个山洞休息了一晚,今天一大早便出发,来到了封口村。
看着四周的有些陌生也有些印象的丘陵,周边的树木,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正是许青鱼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翻身下马,脚下竟有些发软。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面色有些凝重,慢慢迈开脚步向前走去。牛头村,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许青鱼,也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离开封口村的时候还小,不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
许青鱼走在山间小路,右手边的一棵柳树印象深刻,正是他刚出生的时候他父母种下的,和许青鱼同岁。许青鱼手抚柳树,思亲之情愈发浓厚。 几声犬吠声,虫鸣声起伏,田间阡陌交通,梯田鳞次栉比,不过很多都长满了杂草,荒废许久了。 村口大树下,一身着朴素的老头,坐在树底石头下,背靠大树,其面庞清瘦。 许青鱼眼眶发热,盯着老头,老头看着身着白袍的小伙子:“你找谁?” “梁爷爷!我是小鱼啊,我爹是许言辞,您还记得我吗?”许青鱼声音哽咽。 老头瞪大了眼睛,对来者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脸上浮现出惊讶的面容,用手指了指许青鱼。 少顷,老头猛地回头扯一嗓子:“小亮,快过来——!” “来啦!来啦!爷爷,找我什么事啊,咱家牛我已经喂过草了!”从老头身后的院子里随声出来一个少年,黝黑粗壮。 “亮杰,是我,小鱼啊!还记得我吗?”许青鱼面向少年,思绪万千。 亮俊杰看着眼前人,打量了一下,然后上来紧紧抱住:“记得,当然记得!小鱼,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一直都不回来...” 许青鱼鼻子一酸,家乡有人惦记自己的感觉真好,这三年,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 梁家人当年全家去城里喝喜酒,倒是躲过了大劫,亮俊杰是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一起干的浑事可不少。 拉过了家常,许青鱼便问起村庄情况,三年前村子里还有几十户人家,如今只剩下几户人家不到三十人了。 许青鱼说起自己,这几年跟随当年的救命恩人在门派打杂,宗门和睦,对他都很好,只是不能随意下山,这次也是长老开恩,让自己回来祭拜父母。 “啊,对了,稍等。”许青鱼去把马儿牵了过来,顺便拿出十几斤牛肉,一壶酒。“梁爷爷,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嘿嘿。” “这可使不得,小鱼,这得花不少钱吧。”梁爷爷摆手道。 “没事,小鱼现在本事可大了,这点东西花不了几个钱。”许青鱼开心道。 梁爷爷,亮俊杰还有许青鱼聊起以前的事,甚是怀念。 “对了,梁爷爷,当年我还小,我爹娘的坟墓是拜托您处理的,我想去看看。” “下午再看吧,先吃午饭,小鱼一起!” 梁大伯和大婶知道许青鱼回家了,也是高兴不已。 一家子坐在大树石桌旁吃着中饭。饭菜简单,爷孙仨还有许青鱼拿起酒杯,各自干了。大婶则在旁边不停的给许青鱼夹菜。 酒入喉肠,就着牛肉,许青鱼吃的很香甜。 饭后,许青鱼提出想去老房子看看,梁爷爷把许青鱼父母埋葬地点告诉了他。 小村庄东边,离梁爷爷家不远处,正是许青鱼的家! 下午的阳光正好,斜射到一处院墙之内,人影拉的老长,正是许青鱼,他走向一间偏房,看着眼前自己这破败的家,再也忍不住,双眼泪目。 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父母在哪里,哪里就是家,这里只是寄托他回忆的地方罢了。 四处走动了一会,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父母用身体抵挡魔狼的痕迹,用这短暂的时间让韩轩躲进了地窖,使韩轩得以存活下来。 许青鱼走出家门,来到一处山脚,正是梁爷爷说的地点,眼前出现了一处坟冢,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没有墓碑,没有祭祀品,只有坟头上的一簇青草。 许青鱼走到坟前,取出香烛、纸钱和一壶酒,洒下白酒,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酒香。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归,孩儿不孝,让爹娘受苦了。”许青鱼慢慢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从远处找了块大石头,拿出玄铁剑,注入真气,横竖劈砍,一块墓碑成型。 刻好碑文,立在父母坟头前,许青鱼背靠着墓碑,黯然坐着。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 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许青鱼低声吟唱,随着回忆,父母的印象逐渐清晰起来。 童年时期母亲常抱着许青鱼,哄他入睡,此时觉得异常温柔,记忆中父亲的责骂,想起来却是格外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鱼收拾好心情,来到了梁爷爷家。从储物袋掏出钱袋,说道:“梁爷爷,谢谢您当年帮我父母下葬...这些权当作我的感激之情。” 梁爷爷摆摆手,说道:“乡里乡亲的,谁没点难处,这是我该做的。” “梁爷爷,小鱼现在是修炼者,用不上银子啦,所以您还是收着吧!往后清明节若是我没空回来,还请小亮帮忙扫墓,您看可好?”许青鱼再次把钱袋塞到梁爷爷手中。 “行,那这钱就当作扫墓时需要的贡品开销,我就收下了。”梁爷爷想了想,道:“小鱼,你那老房子不适合居住了,晚上住小亮一起吧。” 许青鱼婉拒了,表示宗门还有任务,明天就会走,最后的时间想陪陪父母。 入夜,山村夜空星光点点,许青鱼就这么背靠墓碑,仰望星空,星光一闪一闪,似乎是父母注视着他呢。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与其日日为旧人放一双筷子,哀痛的无法自拔,不如与逝者相忘于生活,若是父母泉下有知,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吧。 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片红。 迎着朝阳,许青鱼来到村口,解开缰绳,牵着马儿,没有告别,一个人离开了。 清虚派,崂山峰,太极殿。 殿中瑞霭千条,清气缭绕,玉台之上分别端坐七人。是清虚派七脉首座,剑脉岁剑一,道脉席云集,丹脉象修诚,器脉冲玄炼,阵脉通静娴,符脉符元旦以及戒律堂客同甫。 七人分坐两列,面前一座略大玉台缓缓从地面升起,玉台之上端坐一鹤发童颜老道,赫然是清虚派掌门秦墨迹。 “掌门师兄,你头发怎么白了,伤势怎么样?”岁剑一开口问道。 “放心,死不了!”秦墨迹道。 “掌门师兄,三个月前,道门三大派掌门到底发生了什么?”席云集问道。 三个多月前,秦墨迹告知各脉首座,他和其他两派掌门有要事相商,之后几天秦墨迹受伤归来,匆忙召集各脉首座,把宗门事宜交给了客同甫,言说需要三个月时间养伤,如今刚好三个月过去。 “三个多月前,天机宫陈华为邀请我和五行门风格言共探真武洲一座秘境,”秦墨迹回忆道,“这秘境很可能是一万年前合仙遗留下来的。” “合仙,难道世间当真存在过这等人物?为何古籍没有记载,是有人故意抹除了那段历史还是另有原因,秦师兄,你为何判断秘境是合仙遗留?”冲玄炼好奇问道。 “你们看,这是什么?”秦墨迹手中浮现一石头,色泽白乳,内有氤氲之气,流动不绝。 岁剑一从秦墨迹手中接过这块石头,用真气感应了一下,讶然不止,随即传给其他人。 “感觉到了吗?”石头回到秦墨迹手中。 “难道?”众人隐隐有了一个推测。 “不错,这石头之中蕴含一缕大道气息,还有和灵气不同的一种元炁,目前我们还吸收不了。据我和其他两派掌门推测,这应该是仙石。 秘境是陈华为发现的,但是凭他一人破不了秘境禁制,我们三人联手刚破开禁制,从秘境之中飞出一道白光,来不及阻拦。” “咳咳,”秦墨迹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最后探究秘境的时候发现了五块仙石,为此我们大打出手,我和天机宫老匹夫均获得了两块,牛鼻子老道只取得一块。三人乱战,均有受伤,不过放心,他们俩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嘿嘿。”秦墨迹傲然道。 “那白光是什么?”通静娴问道。 “不清楚,我们才破禁,真气动荡,损耗极大,加上白光速度极快,最后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秦墨迹沉吟道。 “这事不可外传,否则容易引起修真界动荡,这万年来,不说无人成仙,就连大乘境界都极少有人突破,而且大乘境界也被压制,不可轻易出手,否则就极易流失寿元,我在秘境中流失了千年寿元,如今只剩几百年可活了。” 圣州大陆修仙者寿命,炼气寿元一百二十年,炼身寿元二百四十年,定神寿元八百年,元尊寿元二千年,成虚寿元五千年,合仙寿元一万年…… 秦墨迹自八千年前横空出世,从炼气到成虚用了四千多年,又用三千年时间把清虚派发展成三大道门之一,之后就极少出手。 “师兄,别气馁,仙石出世,是不是预示着天地大变,说不定师兄你还有机会一窥上境。”众人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不过我知足了,宗门有你们我也放心,老道我没什么遗憾了。接下来,我要安排你们去做一些事。” “谨遵师兄吩咐。” “岁师弟,你去其余大洲拜访各大道门,联络各派掌门,暗中打听是否有关真仙消息”。 “是,掌门。”岁剑一抱拳离开大殿。 “席师弟,你暗中探寻真武洲,看看能否找到白光有关线索。象师弟,我怕天地有变,你加紧备些丹药。 冲师弟,你多练一些灵器,作为十年后内门弟子大比的奖励。通师妹,你去加固宗门大阵。 符师弟,你尝试炼制六阶符箓,如果失败,多备一些五阶符箓也是好的。好了,你们下去吧,郭师弟留下。” “是,掌门师兄,我等告退。”众人离开大殿,只剩下秦墨迹和客同甫。 “掌门师兄,可是有什么门内之事告知于我?” “不错,我想调整一下宗门规矩,想听听你的意见。” “师兄请讲。” “你们师兄弟七人,每人都收有十大亲传弟子,这几百年来,断断续续有弟子身亡,而修为到了化神就成为了各脉长老,自动退出亲传弟子之位,空出来的位子是不是可以补全?”秦墨迹问道。 客同甫说道:“师兄,你也知道,这几个老家伙活了这么久,哪还有什么心思教导弟子,除非这人天资极高。” 秦墨迹说道:“那就让他们的弟子去教导他们,代师收徒,后续他们修为上来了,再亲自教导他们,我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名分,享受亲传弟子的待遇,看看宗门还能不能培养一些中流砥柱,你看是否妥当?” 客同甫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师兄,宗门不仅是我们的,也是弟子们的,宗门强盛,弟子们才能有充足的资源,弟子们成长,我们老一辈的也安心放下担子,我看这个方法可行。” “也给外门弟子一个机会吧,以往外门弟子想要入内门,必须三十岁之前达到炼身修为,调整一下,四十岁之前炼身修为,或者三十岁之前炼气圆满,你看如何?” “我看可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该给外门弟子一个机会。掌门师兄,那我就这么定下了,稍后我会通知其他各脉首座,让各脉首座传出谕令,通知所有弟子。” “好,客师弟辛苦,你去办吧,我还得去养伤。”秦墨迹控制玉台,慢慢沉到地下。 数日后,客同甫把新的宗门规矩传达给各脉首座和外门长老,倒是没人反对,各脉外门,内门首座和杂役门长老一一传达下去,此事在弟子之间掀起轰然大波。 原本内门弟子大比,修为限定在炼身期,十年一次,只是为了促进弟子修炼的积极性,大比的前几名除了赏赐之外,或被长老看重,收为弟子,而今却是掌门和首座亲自收徒,这如何让人不兴奋? “听说了吗?十年后内门弟子大比,掌门和各脉首座居然重新收徒,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我一定要成为亲传弟子,我有信心成为大比第一名!”道脉缥缈峰某一洞府内李文昊心想。 与此同时,此类情形在各脉均有发生,极大促进了修炼的热情。 而许青鱼,还在回宗门的路上呢,殊不知危险已悄悄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