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已经换上红色皮甲的梁仁终于是在水行宫门口见到了梁慕。
“臭小子,让我一顿好找!不过看在你今天威风八面的份上就原谅你了,哈哈哈,听说那个土鳖土行首席被你摁在地上暴打连手都不敢还,不愧是我的兄弟哈哈哈哈。”梁仁很是欢乐地凑上前来。
“啊这,二哥你还是……”梁慕一脸尴尬地瞟了瞟身旁的庞天。
“嗯?这位兄弟是?”梁仁很友好地冲庞天拱拱手。
“我就是那个被摁在地上暴打的土鳖。”庞天面无表情地回答。
“哈哈哈,果然坊间传言信不得,这不是丰神俊朗,实力高深的一位大兄弟吗?看来被暴打的是我这倒霉弟弟。”
两人一见如故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完美诠释了什么才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
“火行与土行这两派素来不和,但在庞天和你二哥身上我完全看不到这种特质。”马媛希将梁慕扯远了一些,不希望他被这两个人影响到。
“其实我还有一位大哥,他和我二哥性格完全迥异,是个斯文善良的人,与陆统领有些相似。不过大哥他天生没有灵核,所以并未修炼灵气,现在独自在乡下贩卖一些蔬菜生活。”梁慕悄悄凑近马媛希的耳朵询问“请问,我们在五行宫修行,是否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
“没有,每月还能暗示领取五行宫的月钱呢,而且各自行宫还会不时发布一些任务,完成之后有额外的报酬。”
马媛希猜到了梁慕的心思。
“你想把你大哥接到翎州城住?无需那么麻烦,直接接过来便是了,水行宫现在可是我爹说了算。”
“来我们土行宫啊,梁仁兄弟的兄弟那就是我庞天的兄弟。”庞天很是豪爽地挥挥大手。
“滚远些,土鳖。”
“唉,好嘞。”
分歧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兄弟二人谢过马媛希和庞天,随后并肩走在了回到客栈的街上。
“这一天,恍然如梦啊。”梁仁举起伤痕累累的右手,突然感叹出声。
“你受伤了……”梁慕有些关切地询问。
“重点不是这个,你哥我这是努力拼搏的证明!那些家伙还真是厉害,我以为日夜不停研习修炼你给我的那些功法灵技就能一鸣惊人,但对上那些人,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梁仁转头望向梁慕:“但是更让我奇怪的是你啊,小慕子,你没有修行灵气功法,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灵技,怎么就能够变得这么厉害。那庞天我方才和他互相灵识试探了一下,他比我强不止一星半点,已经突破初阶灵士,半步踏入真正灵士的境界。”
“可是他只会防守,然后将对手耗到认输。我一直打他,然后他受不了,最后两败俱伤罢了,我并没有赢他,他要是会攻击的话,我连半招估计都撑不过。”
梁慕并没有做任何修饰,事实的确是这样,如果换作马媛希和那个火行的孩子,他根本没有机会激活识海中那只黑色蝴蝶,最多强行攫取灵气像劈桌子那样,尽力打出一击,然后干脆利落被打翻。
自己转生而来携带的金手指,比起那些小说中的主角们,完全是不够看啊,梁慕内心无奈地吐槽着。
“行了,你小子就不要整天婆婆妈妈自谦了,今天咱们兄弟俩可算得上是扬眉吐气,摆脱了家族弃子的恶名了。今后更需要努力,待功成名就,狠狠打那帮老家伙的脸!”
梁仁掏出一个红色的布袋在手中掂了掂。
“这是,钱袋?”梁慕瞠目结舌地问。
“我知道你不愿意动用那老人储物戒指里遗留下来的财物,所以我预支了执行队的月钱,把大哥接过来,过上好的生活。”
梁慕望着头顶一片火红的夕阳,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低声回了一个字“好”。
……
马车马不停蹄,奔走了好几日后,终于从翎康城回到了古卷镇,小镇依然安静,看来同批奔赴翎康城参加考核的孩子,只有梁仁和梁慕取得了过人的成绩,人颓车马丧,落选的孩子们此刻仍在归途,而春风得意的兄弟俩却是快马率先赶了回来。
“哥,我们回来啦!”梁仁推开篱笆,大嗓门震起了邻居家孵蛋的老母鸡,引起了隔壁的一阵痛骂。
但是家中却是寂静无声,梁缘并不在家。兄弟二人放下行李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归来,于是决定出门寻找。
“喂,老伯,你见没见着一个长相清秀,这么高的男孩儿挑着菜篮啊?”梁仁拦住路人,比划着问询。
“没见着,没见着……”路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远离。
最终还是梁慕询问路过的邮差“附近是否有大事发生”这才知道,村子另一边,一家寡妇自缢身亡,梁缘正为她料理后事。
“难不成……是小慕子你遇上的那个痴呆胖小子家?”梁仁眉头拧成了一团“该死!这宋家……”
他的手紧握成拳举到半空,又异常烦躁地在空中挥落,只剩一声叹息。
“先去看看大哥什么情况。”兄弟二人快步奔走到了村北,半途天空惊雷乍起,虫蚁过道,很快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兄弟二人远远看到了一间茅草屋前悬挂着的白布,于是快速跨过泥泞和杂草来到了屋前。
屋内燃着一只火盆,简陋的桌面上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下映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大哥!”
跪坐在一旁的梁缘听到这一声呼唤,从思索中惊醒过来,见到全身已经湿透的两兄弟,两眼突然泛起了泪花。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我一个人没办法吧尸体抬出去掩埋。他们……他们没有人肯帮忙。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梁缘如负重时地起身来到门口,从怀中取出手绢,却慌忙不知该递给哪位弟弟擦脸。
梁慕取过手绢递给梁仁,目光落在了那白布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宋家没理由会来找她的麻烦。”
“昨日,宋家的三少爷突然过来,带了一些银钱和礼物,说是要代宋家以表歉意,她知晓自己孩子已经遇害后……悬梁自尽了。”梁缘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几个月相处下来,我深知这一家命运凄惨,本想尽绵薄之力帮衬,最终却还是落得了这样的结果。”
梁慕有些不忍地拍了拍梁缘的手臂。
“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自责。这世间本来就造就诸多遗憾。”
“小慕子说得对,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将这女人下葬掩埋,不让其曝尸荒野,身后得以善全,便是尽了自己绵薄的力量。大哥你别哭了,咱们一起开始吧。”
梁仁率先环绕屋内,找到了一把铁锹,扛着就冲出了门,在门口一棵老树下“哼哧”开挖。
“等等,你别在树下,小心雷击!”
经梁慕提醒,梁仁立马挪到了房屋前的空地上,重新挖起了坑。
雨久久未停,但兄弟三人干劲十足,很快就将坑挖好,梁慕提着桶舀干积蓄在坑里的雨水,最后用白布裹着女人的尸体将其掩埋好。
“来生可别遇到像宋家这样缺德的权贵,还有,一世平安,无疾无忧……”梁仁双手合十,很郑重地弯腰作了个揖。
“希望你能够泉下与自己的孩子丈夫团聚。”梁缘在一小块门板碎片上写了一些字,递给梁仁。
梁仁指尖冒起火焰,很快就顺着梁仁的墨迹将碑文刻了出来,用力插在了坟堆前。
梁慕抚摸着自己的储物戒指,回忆着当初为小胖子出头却让自己身陷囹圄最终丢掉性命的那位老者,心中感叹。
这世间,无论时空,总有坏人,但也总有好人,只是好人通常有心无力,善举微薄,就像深邃黑夜里,星光点点,固执而孤单。
“那块玉佩,我一定如约送到那位绾烟大人的手中。”
他环顾四周,却在临近的田埂上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打着一把伞,静静凝视这边,似乎有话想说,却不敢上前来。
那袖口的白纹飞鸟让梁慕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宋家三少爷,也就是泄露出小胖子死讯让这孤冢中女人绝望自尽的罪魁祸首。
不过梁慕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人,可能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家发生了这种事情,或许是愤慨或许是良心不安,想要前来补偿这家人或是求得谅解……可谁能想到,好心办了坏事,他反倒将事情推到了最坏的境地。
兄弟三人离去的时候,宋少爷这才小心翼翼凑近了那刚立好的坟墓,表情痛苦地默哀起来。
回到家中,梁缘勤勤恳恳地为两位兄弟烧起了热水,无意中瞟到拴在门外的马车时,才记起他俩是刚刚考核归来,不由得疑惑询问:“梁仁,梁慕,你们考核情况怎样,为何这么早就回家了。”
梁仁率先摇摇头,长叹一声。
梁慕见到他这般模样,也学着露出遗憾的表情,低声叹息。
“你们两个不要气馁,就算是没有入选也……”
梁仁用中指挂着火行宫的身份令牌,一脸寂寞地甩着。
梁慕也掏出水行宫的蓝色令牌,学着同样的姿势像直升机螺旋桨一般放在手指上转动。
“好啊,你们两个家伙!”梁缘取出炉灶中的烧火棍,高高扬起冲着两人奔去,吓得两人逃出去好远才折返回来。
“此番回来,我俩就是想要接你去翎康城住呢。”梁慕一把拽下梁仁腰间的钱袋子,随意地抛给梁缘“咱们现在,咳咳,有钱了。”
“那翎康城那么大,坊市也一定更加热闹,到时候我卖菜……啊,你俩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我不能继续卖菜折了你们的脸面,我得重新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才行。”梁缘低着头自顾自考虑起来。
“别这样,大哥你想做啥就做啥,以后你可是住在水行宫主官家里了,你知道吗,小慕子可是水行宫这一届的第二席啊。”梁仁脱下衣服晾在灶台上“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的苦日子,已经过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