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水行宫已经有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马铸忙于交接五行宫事务,梁慕和古灵精怪的马媛希倒是混得越来越熟络。
媛希是个闲不下来的家伙,整日在水行宫转悠,不消半月,便在整个水行宫内凶名远扬,无人不谈之色变。
这里都是一些研习医术的孩子,自然无人能接她一招半式,于是她将目光放在了相邻的土行宫和木行宫去了,这才让学院里的孩子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那小祖宗真的走了,不再祸害我们了?”
说话的是秋长安,这次考核的首席,这位仁兄可谓这段时间最惨,媛希忖度着强如梁慕也只能屈居次席,那首席肯定是实力非凡,于是兴致勃勃地对秋长安来了几次“友好的”试探。
结果自然很惨烈,在那段时间里,秋长安每天都捐献出自己让其他师兄师姐们实践精进医术,原本淡雅安静的水行宫也突然热闹起来了。
“是啊,总该玩累了,你们的苦日子结束了。”梁慕递给他一根竹筒,里面装着梁缘做的醪糟。
“未曾想过,我一个水行灵修日子居然过得如此凶险,这让我不禁在想,自己确实有必要像梁兄你这样,做一些战斗修炼。”秋长安咽下一口汁水,眼中放出光来“酿制得真不错!”
“秋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水行宫院内生活了一段时间,有没有见过院内发布的试炼和任务?”梁慕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想快点挣一笔钱让梁缘能进入私塾念书,比起做各种杂活,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大哥更适合这个方面。
“梁兄你缺钱?小事,要多少我借给你。”
梁慕自然是不肯接受这番好意,他的储物戒指里此刻就静静躺着一笔财产,可他知道依靠这些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自己开源才能心安理得将事情做好。
“水行宫里面的悬赏大多是与医术相关,其次就是修缮房屋、跑腿这些报酬低廉的杂活儿。”秋长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开口“梁兄你倒是可以去其他学院接下任务,不过前提是,你能进得去他们的地盘。”
“这……恐怕不太合适。”梁慕心中还是有些许自知之明,像他这样的新人,跨学院抢别人的饭碗,实属不太地道,况且以他的实力能否完成这些任务还是一个问题。
看来只能另谋出路了。
与秋长安作别后,梁慕回到了主官府,寻了一处安静的凉亭,开始静坐,同时修炼灵气和命缘。
自梁慕将命缘丝线修复之后,他的铭刻修炼也终于取得了进展,现在铭刻一些简单的铭文已经能够随意触发。
只不过,老人所留的教材也快阅读到了尽头,再想要有提升,只能去寻觅他当初所说的“绾烟”师父了。
在翎康城生活了一段时间,关于铭刻师的消息梁慕多方打探却收获甚少,就连马铸、陆伯温这样的大人物,也只是对这种职业略有耳闻,并不了解详情,更不用说知道“绾烟”这号人物了。
“一切只能顺应天意了。”
他就这么静静打坐,吐纳灵气,不知不觉天色黑下来,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梁慕回头,发现马铸正一脸严肃地踱步过来。
“啊,见过马统领。”他连忙起身行礼。
“听媛希说你失踪了,哪里都找不到,原来是在这里打坐修行。”
梁慕有些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子,他也未曾料到自己这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连晚饭都忘记了吃。
“她将最后见你的秋长安打了一顿,我也将她揍了一顿,如今她跪在大堂里,正好你过去拉她起来一起将晚饭吃了。”马铸面无表情地告诉了他这个信息量很大的消息。
梁慕很担心媛希,但更加可怜那无辜的秋长安,立马拍拍灰尘,拱手道别后冲着大堂的方向跑去。
马铸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他并没有像其他主官那样,将自己欣赏的孩子收为徒弟,因为他已经将全部精力放在了陆伯温身上,于他而言,一生只需要一位出色的弟子。况且梁慕的情况很特殊,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能够隐约察觉到,除了常规的水行灵气之外,这孩子身上还有一种来源不明的强大力量。
这片大陆上,拥有传承力量和特殊体质的天才并不稀有,生活四十余载的他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而大惊小怪,所以并未点破,只是偶尔对梁慕的修行指点一二,其余时间放任他以自己的方式生活。
梁慕确实也很自律很勤勉,这让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选择。
时间过得很快。
日月星辰变,风雪辞往昔,两年时光转瞬即逝,梁慕迎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十岁生日。
不过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他并没有与亲朋们欢聚在一起庆祝。此刻的他,眼前是一头凶戾异常的食火豹,一人一兽怒目对峙,结实有力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以命相搏。
“你很狡猾,这周围的白骨都是以往企图猎杀你的猎户吧?在这种上宽下窄,边缘还有攀附的地形里,一般人确实无法战胜你。”梁慕翻转手臂,将匕首反握,刀刃指向前方,另一只手则虚握成掌搭在握匕的手背上。
这种姿势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进攻态度,匕首凶狠刺入,辅以掌推,一击毙命。
食火豹并不傻,他腿部的肌肉暴起,高高越上周遭的岩石,盘旋踱步着寻觅自上而下的扑杀机会,一双阴冷的豹眼清晰倒映着梁慕的身影。
冷风灌进这半溶洞的地形中,发出“呜呜”的凄凉怪声,好似纠缠不散的遇害者亡魂在此泣诉。
梁慕稍显分神,就在这时,巨大却灵巧的身影自他头顶跃下,寒光闪耀的利爪直冲他的面门袭来。
“阴险的畜生!”他侧身翻滚,目视着那一对利爪割裂了方才自己足下的岩石,嘴角微微扬起。
匕首顺势捅入了食火豹的侧腹,他用力掌推,但巨大的阻力陡然出现,一阵火属性的灵气波动将他弹飞,若不是及时翻身,他大概会被身后那些尖利的岩石捅个透心凉。
受伤的食火豹龇着牙,周身流出火焰一般炽热的血液,逼近的每一步,都携带着翻滚的热浪。
“真强,不愧是这片区域的霸主。”
梁慕并没有因为伤势将行动放慢,他背靠着岩石,摆开拳势。
“吼——”食火豹并没有沿着直线快速冲来,而是游蛇一般以“S”型的轨迹快速靠近。
梁慕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定了那烈焰翻腾的豹嘴,最终那一口尖牙离自己仅有一拳之隔时,他才俯身蓄力,用力向头顶挥出一记重拳。
氤氲的蓝色灵气带起一串水花,爆炸声中,那颗豹头被击得粉碎,血水与火焰散落满地。
梁慕伸出手掌,攫取出尸体的灵核,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随手捡起挂在一旁树枝上的短衫披在肩头。
这两年来,他一直都在努力修炼着,现在刚跨越初阶灵士的门槛,成为了一位真正的灵士。晋阶速度不算快,但其间战绩却是让五行宫其他同辈望尘莫及。
短短半年,自他开始接其他学院的悬赏至今,他已经完成了七十多次任务。
如今那些发布悬赏的文督部成员遇到棘手的委托,首先想到的竟不是撰写榜文,而是打探梁慕是否空闲。
五行宫附近的街道此时安静极了,昨日听梁缘说,崇州有一位身份极高的大人今日抵达翎康城,此地的官员接到消息后,连夜整治了街道,平日懒懒散散的巡夜打更人也更换上了崭新的制服。
他身上穿着带血的短衫,很快就吸引到了隐藏在百姓中那些官府暗探的目光。但他只是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取出晃了晃,对方就了然,继续潜伏不再理会。
进入五行宫大门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来来往往的学员和各部门的成员,只有零星一些觅食的麻雀在道路上跳动。
他很是疑惑地径直走到了文督部大门前,这才看到里面孤零零坐着两个留守的少年。
他们认得梁慕,微笑示意他进来,为梁慕记录好任务之后,梁慕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起了这反常的状况。
“梁慕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崇州来的那位大人两日前突然来到了咱们五行宫周边的地区。”那人左右观察了一下,这才敢开口继续说“本来这事儿与咱们五行宫无关,但就是这个节骨眼儿,土行宫却突然失踪了两名成绩颇好的学员。”
“这倒是一件不小的事,可是与那位大人何干?”梁慕清点着钱袋中的银两,眉头微微皱起。
首都的高官,不远万里来到翎康城,肯定不是来这边为民请命,纠结于一两个学员的失踪。
“可怕的并不是那位大人盯上了这件案子,而是在我们察觉那两个学员失踪之前,那位大人就已经派遣侍从手下赶赴过来!梁慕兄弟你是没看到那天晚上的情况,平日威风的罗大人,在那几位官差面前……”
“好了别说了,这种事情……”另一位少年连忙喝止了这番对话,略有歉意地冲着梁慕拱拱手“此事不宜讨论,还请梁兄弟速归自己的学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