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山镇守军小院,14人正围坐在院中石桌周围,气氛颇为凝重,石桌上放着的是张从心带回来的半支箭。
“灜国斥候的袖箭,威力不大,主要是用来近距离阴人的。会不会是灜国的老虎受了伤逃过了的?”
开口的是一个留着披肩银发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嵌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残缺的右手只剩下了拇指和食指。
他便是张从心口中的张老大,抚养张从心长大的人。
早年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神射手,但那时年轻气盛,中了敌军的埋伏,虽说最后脱了身,但右手也落下了残疾,之后便提前退伍了。
十几年过去了,每每想起那时的冲动,他都懊悔不已,以至于平时都是以怂字为基础,以狗字为方向来教导张从心。
张从心平时在张老大面前很皮的,两个人更像是好哥们一样相处,但现在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国斥候入境,若是属实,就意味着十几年的和平局面要动荡了。
他摇了摇头,否认了张老大的假设,说到“那老虎的后颈伤口是新的,而且灜国边境距离事发地点颇远,那么重的伤势不可能坚持到这里的,我更偏向于是入侵。”
“哈哈哈,上梁不刚下梁怂,在这猜来猜去的有什么用,进山查一下不就行了?以前打仗的时候追着灜国的那些矮子揍,现在虽不如从前了,但对付几个斥候还是不在话下的嘛。”
熊占山大笑,他可不在意什么战争问题,他只知道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十几年没动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熊哥说的也是,张老大,咱就干了这一把吧,军部告示一颗敌头一百金呢。”
说话的是一个胖子,盾兵林巨象,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也有四十五岁了,而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身着板甲的小姑娘,虽然是定制的,但看上去终是与那婴儿肥的脸蛋有些违和,她就是熊鼎的天敌云不弃。
一听这话,张从心眼泛绿光,拍案而起,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小小番邦,手下败将,苟活至今却不思悔改,竟泛我林海边境,其罪当诛!哎呀。” 正当张从心讲的起劲,一柄长枪抡了过来将他拍到了石桌上。 出手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孩,修长的身影配上那一柄银枪,怎一个飒字了得。 尹红衣,四个小兵中的大姐大,沉稳冷静,连揍人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玉手轻抬擦拭这额头,淡淡说道“再把口水溅到我脸上,我就用枪尖了。” “行,那就走一趟” 张伯翰大手一挥,拿定了主意,赏金什么的都是次要,主要是对于他们这些老兵来说,青春都交付在了战场,因伤没能战到最后是他们一生的心病。 有此机会,岂有不战之理。 “弓兵陈默,刀斧手熊占山、周群、洪峰,枪兵曲斐然,盾兵林巨象听令!”张伯翰站直腰板喝令到。 气势如虹,宝刀未老。 “在!” 被念到名字的几人齐声喊道,同时迅速起身站成一排,一气呵成。 昔日军中的习惯至今仍存,包括张伯翰和那三个炊事班的老兵在内,眼眶都在泛红。 他们自退伍时便死了,这次不仅仅是战斗,更是他们的新生。 “随我进山。” 张伯翰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带队出发。没有交代作战指令,因为作为老兵的他们都知道该如何对待斥候,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杀。 “这么大阵仗,斥候小队通常都不会超过10个人吧,我觉得老熊一个人拎着烧火棍都能摆平。”云不弃有些不解,当然,她哪里会懂得这些老兵的情怀。 炊事班的三个老兵,老范,老蔡,老汤(嗯,这很炊事班),因为从军时留下来严重的内伤,现在扛几袋大米都要喘上一阵,以无力再战只能跟小家伙们看家。 “哎,插不上手喽,你们几个小家伙换身衣裳去多买些菜回来。”老范有些失落,但也没办法,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准备晚餐了。 不多时张从心四人已换上便装走在了去市场的路上,“不弃,昨天听熊叔说你们去北边的村庄调查什么了,是怎么回事?”张从心突然想到这一茬,忍不住好奇问道。 云不弃一拍脑门说到:“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今天就别买牛肉了,昨天张老大带着我和红衣去北边的村庄宰了好多牛,那些牛都在发疯,见到会动的就没命的往上撞,北边好几个村子的牛都这样,伤了好多人了。” “不太对劲啊,就算是传染病也不会感染所有的牛,而且还同一天发病。”张从心觉得事情不简单。 “是水源。”尹红衣说到“这几个村子牛的草料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收割来的,只有水是共用那一条河。” “这样的话就解释得通了,现在看来多半跟灜国的斥候有关。”张从心说到。 但旁边没说话的熊鼎却一直眉头紧锁,好似在思索着什么。见状,张从心问道“怎么?想到什么不对劲吗?” “牛全都疯了,那。。。”说到这里,熊鼎眉头更皱了,“那这几天都吃不了牛肉面了啊。” 。。。。。。 “我就多余问你。”张从心咬牙切齿。 “等一下”突然,尹红衣叫住了众人,三人回头看向尹红衣,只见尹红衣眼珠瞥了一下,示意众人注意旁边一个30岁左右农夫打扮的男子。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默契程度比起那些老兵犹有过之,只这一个眼神便知会了彼此。 “唉,现在这米价越来越贵,米铺老板这个奸商,搞得咱们都快吃不起饭了,咱不如直接找附近的村民买米,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哎,这位老乡,你家可有余粮要卖的?”熊鼎大声抱怨着,顺势拉住那个男子问道。四人渐渐地将男子围在了中间。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男子倒是颇为淡定地说道“呦,实在不好意思,今年种的粮食只够自家吃的,实在没有余粮了。” 闻言,四人相视一笑,熊鼎拉住那男子的手更添了几分力量,说到:“老乡好标准的官话,都没有我旗山口音的。”云不弃和尹红衣也开始逼近男子,张从心则是封住了男子的退路。 见此情形,男子知道自己暴露了,想要挣脱却发现眼前这小子力气奇大,右手一翻,便多出了一把匕首,直取熊鼎咽喉。 但一股巨力扣在了他的右手腕,使得匕首再难寸进。 男子惊讶地看着云不弃,难以想象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力量。 眼看自己走不掉了,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壮,喉结动了一下。 熊鼎暗叫不好,卯足了劲,一拳招呼在男子腹部,男子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吐出来一颗褐色的药丸。 “视死如归,可以啊。” 熊鼎取下自己袖口的绑带将男子双手捆住。 “红衣姐,咱们先把这个人带回去把,买菜什么的就麻烦你们啦。”说罢,云不弃直接将男子扛在肩上离开了,尹红衣也跟了上去。 “嘶,你说红衣姐是咋发现他有问题的呢?”熊鼎还是没想明白这件事。张从心也摇了摇头。 是夜,守军小院。 “四个小家伙立功了啊” 张伯翰看着绑在柴房的男子称赞到,随即脸色一沉指着跟自己进山的六个猪队友吼道:“你再看看你们,都说了抓活的抓活的,一个个出手没轻没重的,七个斥候全给弄死了,要不是红衣他们抓到了这个混进镇的斥候,都没法套情报了。”熊占山等六人都快钻地缝了。 “红衣姐,你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熊鼎小声问道。 “昨日我在村庄的河边闻到了一种香气,很淡,却不是周边野花的气味,附近村民身上也没有这种香气,但我却在他的身上闻到了。”尹红衣解释道。 张伯翰点了点头,他昨日也注意到了那个味道,但却也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看来,应是这些斥候在作怪了,至于具体原因还是要审讯之后才能知道,那就不是他们的工作了。 “明天边境巡逻队会路过这里,我会将此人交给巡逻队”张伯翰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尹红衣四人,继续说道“活捉敌军斥候,这等军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若是有心从军的话,凭此人可直接从十夫长做起,你们意下如何?” 听得此话,众人目光都停在了尹红衣四人身上,从军,那是他们这些老兵梦想的开始,他们也想知道这些小家伙会如何选择。 “不去,我一天得吃五顿,军营就三顿饭。”熊鼎第一个表态。话音刚落,熊占山的大脚就印在了熊鼎屁股上“小兔崽子,一天天就知道吃。” “不去,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跟大家一起打打闹闹的多好。”云不弃嘴上说着,手上敲了敲自己盾牌,清脆的声音听得熊鼎浑身不自在。 老兵们又看向尹红衣,她却只是望着远方的星空,作为四人中的大姐大,虽然只年长一岁,但心性之稳重远超同龄人,她没有表态,众人都猜不透她的打算。 看到尹红衣这样,张从心说到“从军终究还是要听命于他人,力量再大,难出一国,我,志不在此。还是想探探这个世界的边界。”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除了张老大和尹红衣,其余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从心,难以想象这是这个全镇最怂人说的话。 只有张老大满意的点了点头,别人都以为他给张从心起这个名字是要让张从心记住自己的教训,安安稳稳的过一生,虽然他也有此意,但更多的是希望张从心这一生活的痛快,随心所欲,不要被束缚了翅膀。 而尹红衣此时正看着张从心,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微笑,从来没有过的甜美,惊艳得漫天繁星为止黯淡,或许张从心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或许张从心就是她心中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