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灵遥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触目所及尽是黑暗，身之所感只余疼痛。

他还没死，但他宁愿自己早点死去，因为他现在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双腿破碎不见，双臂骨茬断裂，胸前白骨裸露，腹部血肉模糊，背后更有一截脊柱不知摔到了哪里……

这样重的伤势下他竟没有当场去世，已经算的上一桩医学奇迹了。

“伟大的灵神，您何必要这么折磨我？”

灵遥愤怒呐喊，声音在幽暗的洞穴中久久回荡。

“灵逍，灵逍，我错看了你，终究还是错看了你啊……”

他忽而又喃喃自语，状若癫狂。

这样发泄了一会，他渐渐不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弥留之际，灵遥终于恢复了清醒。

他不再抱怨，心中只余下浓浓的歉疚和眷恋。

歉疚没法告别真正的亲人，眷恋这个繁华的人世。

“我灵遥天资绝世，仰不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只是我的父母，可怜的父亲母亲，你们曾对我寄予厚望，这一世灵遥终究没法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请原谅孩儿的不孝，下辈子做牛做马孩儿也定会回到你们身边……”

他喃喃着，意识逐渐模糊，生机也慢慢消散。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脸。

威严的，慈祥的，青涩又稚嫩的……

他想起了往事，想起了有一次自己犯错，威严的父亲抽出了藤条，慈祥的母亲拦在父亲身前，青涩又稚嫩的小铃铛在事后为自己流了几大盆眼泪……

灵遥的脸上已无生气，嘴角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于他而言，往昔的一切都是多么值得怀念啊！

黑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似虫群，似鼠群，听来让人头皮发麻。

但灵遥毫无所觉，他在回忆的满足中灵魂将要离体。

黑暗中突兀有两点红光亮起，似两盏血红色灯笼。

灵遥恰好回光返照，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你又来了？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他轻声言语，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叙旧。

是的，他早已见过它，只是上一次他会害怕，这一次，他心中满足，诸事无惧。

因为他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也许在那里还能再见到关心他的人。

他只剩一口气，就那样静静注视着，等待神秘生物显露出整个轮廓。

而在血红色的光芒下，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条巨蛇，盘曲着，环绕着他。

蛇头落在他面前，蛇尾却已不知延伸到了哪个角落。

发出血红色光芒的灯笼竟只是它的两个瞳孔！

“你就是冲着我来的，对吗？”

他又一次出声，极其虚弱，但语气平和。

巨蛇没有言语，只是默默靠近，像是在审视他，衡量他。

灵遥无力拒绝，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他勉强保持住自己的尊严，很快他就再也不会这么无力了。

巨蛇似乎对他的从容比较满意，也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只见它缓缓抬起蛇躯，巨大的蛇头升至半空，接着张开大口突出一物。

那是一颗浑圆的珠子，鸡蛋般大小，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再停下时已经悬浮在灵遥头顶，并散发出莹莹的白光。

那种光芒很柔和，连幽暗阴森的洞穴仿佛都刹那间变得仙气盎然起来。

一股气息从珠子中探出，浑然磅礴，把灵遥整个身体都笼罩其内。

原本闭目等死的他只感觉一股清凉直入天灵，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头脑瞬间清醒，就连身上的痛感也消减了许多。

“嗯？”

他不得不睁开眼，却正好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是内丹？”

灵遥还算是有些见识的。

“它在用自己的内丹为我疗伤？”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蒙了。

灵遥细心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

那颗珠子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在它的气息笼罩下，灵遥身上的血首先止住了，随后断裂的骨头和破碎的内脏也各归各位，就连四肢都自己接续上了。

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

直到灵遥都站了起来，还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可一切分明是真的。

“多谢施以援手，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灵遥深深作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他不知如何称呼对方，也不知对方能否听懂人类的语言。

巨蛇依旧沉默，见他行动自如后，自顾自张开大口把内丹重新收了起来。

灵遥有点尴尬。

看样子对方不太想理会他，可是又何必要救他呢？

他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如果巨蛇听不懂人类的语言，那不是鸡同鸭讲吗？

不过什么都不说又会显得他很失礼，也不是他的作风，一时间他有点进退两难。

灵遥再次拱了拱手。

实际上巨蛇听得懂人类语言，而且什么都懂，它不过是在冷眼旁观。

对于面前的这个人类，它第一印象还不错，眼下他进退两难的模样更是让它险些笑破了肚皮。

当然，更让它好感剧增的是灵遥的行为。

他对内丹从没有过觊觎之心。

巨蛇甚感欣慰。

在它存活的漫长岁月里，见识过太多人类的嘴脸。

明明前一刻还感恩戴德，下一刻就可能为了宝物而翻脸杀人。

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更别提那些狼心狗肺之徒了，他们本身就没有丝毫感恩之心。

这个人类能够一直坚守本心，让它觉得孺子可教。

巨蛇愈发确信眼前这位就是预言中的人选了！

心中主意已定，它当即不再犹豫，舒展开身躯，蛇尾轻轻一卷就托起灵遥的身体，然后在黑暗中极速前行。

灵遥一惊，想要挣扎，但是想起巨蛇惊人的实力以及之前的举动，相信它对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也就任其卷着奔向不知名的地方。

巨蛇对洞穴极其熟悉，很快在洞壁上找到一出口，它顺着小道蜿蜒前行，没一会就出了洞穴。

外面天色将暗，但天光尚好，灵遥这才看清巨蛇的真面目。

它除了躯体巨大之外，蛇身居然都是白色的。

这种颜色的蛇类非常罕见，灵遥以前也只见过那么一两回，但是个头这么大的倒是头一次见。

“这蛇恐怕得有千年道行了吧？”

他心里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