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冰冷,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暗寂的天空,连星月的微光也看不见一丝。
夜色浓重似幕,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
天边像一块巨大的铅沉沉地压了下来,漆黑无光之间只能听到哗哗的暴雨之声。
“咔嚓”
顷刻间,一道电光划破天际,发出巨大的轰鸣。
一片白光绽放,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那几秒,整片天地被渲染成了银白之色,阴暗又凄凉的银白,更为雨夜增添了阴森恐怖。
这道闪电划过后,好像触发了什么禁制似的,一道道令人心悸的闷雷接连响起,天空之中银蛇飞舞,有无尽的闪电爆发而出。
无尽的银光在空中荡漾,将一方天空映射的亮如白昼。
银色的电光之下,是一片辽阔无边的荒山古林之地。
参天之树冲入天际,险峰如剑插入天穹,这片荒山古林充斥着一股蛮荒苍茫的气息。
凄厉的兽吼不断由荒林深处传出,其中还夹杂着声声邪恶诡异的啼鸣,声音犹如九幽冥域中的鬼泣之声,闻者胆战心惊。
不过在这片荒寂的古山林外,却有一个小小的村子坐落。
数百座茅草屋错落的伫立着,其中依稀可见的灯火,可以确定是有人居住在此地的。
“哗,哗....”。
突然,在这片村落与荒林的交界处,传来一阵阵异样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拖动前行所发出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慢慢临近,终于能看见这奇怪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只见积水坑洼的地面之上,有一道黑影正艰难的爬行着前行,黑影身后拖着两道长长的泥痕轨迹,一直延伸到其身后的荒林方向。
借由这空中洒落的电光,可以发现这道黑影的大致样子。
这是一个人!
此人因为在雨地爬行,衣裳都布满了泥水,全身上下都是昏黄一片,脸上也是肮脏浑浊,根本看不清真正的样貌。
下身大腿之处的衣衫碎裂残毁,破破烂烂的痕迹,似是被某种凶兽撕破吞咬所造成的,而在这丝丝缕缕的布条之下,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白骨之上只有少量残存的血肉悬挂着,随着此人爬行之时,好像随时就要掉落下来。
此人双腿的血肉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腿中的白骨在泥地水洼中拖动着。
黑影攀爬着前行,下身之处不断有血液流淌而出,身后的的两道泥痕不断被染红,然后又瞬间被暴雨冲刷干净。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爬到了一个草屋之外。
这是村落外围之处唯一一个闪烁着火光的的人家。
他举起了胳膊敲响门。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此人不断的挥舞着手臂,敲打着木门,剧烈的敲门声中,有一种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可仅仅敲了几下门之后,他的胳膊突然无力的摔了下来,然后一动不动的,再无动静。 “谁呀。” 而这时,草屋之内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答声。 接着,很快就有人将门打开,借着屋内传来的微弱火光,显现出了开门之人的相貌。 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一边轻轻的嘟囔着,一边将身子探了出来。 幼嫩的样貌,还有一丝未褪去的孩童稚气,容貌俊秀,但是皮肤黝黑,灵动的眼珠咕噜噜的转着,显得十分有朝气。 少年一出来就打了个冷战,全身止不住的哆嗦了一下,不过瞬间他就发现了门前地面上的情况。 猩红的血水在门前的低洼处汇集,一个断腿之人昏迷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少年看到这个情况,也是面露惊慌,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阿叔,阿叔,快点出来。” “门前有人失血昏迷了。” 少年回过头向屋内大喊。 屋内的人听见少年的喊叫声,立刻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壮汉快速走了出来。 壮汉强壮魁梧,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额头宽大,嘴唇厚实,淡淡的络腮胡衬托着硬实的下巴,愈发显得刚强有力。 黝黑沧桑的面庞之上,还有数道长长的疤痕,隐隐间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戾气。 “小易子,怎么了?” 壮汉一出来,就面露关切的看向少年。 少年名为古易,小易子是壮汉小时候为他取得乳名,而说话的这个中年壮汉正是他的亲叔叔。 古易的阿叔一出来,也发现了门口处的情况。 当他看见地面上的人的状况时,也是面色一变,尤其是在看见此人化作白骨的双腿,脸上更是露出一丝犹豫的神情。 “阿叔,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古易面色冷静的询问道,神情之间有着一丝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的十岁孩童该有的表现。 阿叔思考了一会之后,便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弯下腰将此人背了进去。 一夜电闪雷鸣之后,第二天早早的就放晴了。 天刚蒙蒙亮时,古易的阿叔就走出了门,几个时辰之后便带回了一个年老的医者。 “他怎么样了,还能活下去吗?” 屋内,阿叔看着床上昏迷之人,面色凝重的问道。 床上昏迷之人,正是昨天在门口救下来的那个人。 不过此时,这人身上的泥水已经被清洗干净,甚至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这是一名面容干瘦的老者,枯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身材十分壮硕,一眼看去有一种爆炸的力量感。 而且诡异的是,这个老者的须发并不是那种苍白的颜色,却是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紫色。 老者静静的躺在床上,口鼻之间已经没有气息流动,胸口之处也无一丝起伏,此人的呼吸好像都已经停止了。 床旁,医者移开为老者把脉的手,同时轻轻的摇了摇头,嘴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此人已油尽灯枯,大罗神仙也难救他了。” “最后一口气已经消散,你们可以为他准备棺材了。” 医者说完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古易的阿叔听了此话,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了下来,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好像放下心来了。 虽然救下了这个老者,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迎来的是不是一个大麻烦,不过现在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事就不需要再去操心了。 接着阿叔便恭敬的将这位医者送了出去,然后就立刻回到屋中。 阿叔一回来,就看见一个少年正哈欠连天的站在桌旁。 古易此时虽然很困,但是精神却是极为的兴奋。此时的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木桌之上的东西,眼中闪烁着璀璨的精光。 不大的木桌之上,放置着八九个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一本厚厚的古书册,还有一个残破的木牌形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古易在为这个不知身份的老者清洗身体时,从其身上掉落下来的。 “怎么,小易子,你想要这些东西。” 这时,阿叔也发现了古易的异状,轻轻一笑。 “你不会以为这是修行者的物品吧?”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凡俗间的东西,是不可能跟修行者扯上关系的。” 阿叔打趣着说道。 古易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唉。” 看着古易的样子,阿叔也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小易子,你跟阿叔一样都没有修行的资质,劝你还是快打消修行的念头吧。” “你曾在道院听过三年经,却都没有感应到炁源,这已经注定你没有修行的资格了。” 古易听了这些话,脸上也是闪过一丝落寞。 “谁人没有一个腾云驾雾,长生不死的修仙之梦。” 古易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的说道。 “是呀,谁人没有修仙之念呢?”阿叔听了也是叹息了一声。 “咱们古家村坐落于这古荒林之边,从古到今见过了太多修真者的神秘事迹,晃人心神,让人浮想联翩。” “宝光四射,法象临天,御剑遁空,有仙者修士于山林间争斗....” 阿叔感慨的说着,眼中也是闪过了一丝炙热。 “但是感应不到炁源,说明与修真彻底无缘,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小易子你还是早早断了念头吧” 阿叔看着古易,再次提醒着说道。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实在是太痴迷于修真了,那股火热的劲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不过看到古易脸上露出的不甘神色,阿叔无奈的继续说道。 “阿叔年轻时不仅进过道观,也曾混过江湖武林,所以曾有机缘接触过修真的一些信息,多多少少知道各地道观隐藏的秘密。” “凡是进入道观的适龄孩童,每个人都听过道士们讲诵的《感元经》,而这可不是简单的凡俗经文,是真正的修真入门之法,其中蕴含着一丝修行之秘,能帮助天赋之人感受到体内的神秘力量。” “这种神秘力量就是炁源,也是修者修炼的基础,所以感应不到炁源是绝对不可能踏入修炼之路的。” 阿叔苦口婆心的说道,甚至将自己年轻时的见闻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想借此劝自己的小侄子收收心,老老实实的生活。 “好的,阿叔,我以后一定不再想这些事了。” 古易听完后,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十分诚恳的表情,好像是真的决定放弃了。 但阿叔却是半信半疑的摇了摇头,其实他也琢磨不透自己这个侄子的心思。 长兄夫妇早年就因病去世,只留下这么一个小侄子,自己当爹又当娘的将他拉扯长大,但就算这样,有的时候却仍然把握不住这样一个小孩子的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己这个小侄子哪哪都好,孝顺勤劳,聪明机灵,成熟憨厚,在整个古家村中也是出了名的好孩子。 但是也正是因为过于早熟,有的时候显得心思深重,根本不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该有的表现。 “你呀,真是个小人精。” 阿叔感叹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了,然后便看向了桌子上的物品。 “既然你想要,那这些东西你就都留下吧。” “此人很可能是个江湖武者,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居然落到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这些东西,就算我们为他收尸修坟的代价。” 阿叔大手一挥,不客气的说道。 古易听了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心情,立刻走到桌旁查看了起来。 看见这个情景,阿叔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在家好好呆着,阿叔出去准备棺材以及下葬的相关事宜去了。” 说了一句之后,阿叔就转身出去了,只留下古易留在屋中,兴奋的翻看着桌子上的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