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他心中一道轻灵的脆响冒出。

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停下动作，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黑白色云烟，像一幅水墨画，层次分明。

方清野发痴地望着眼前的奇异景象，旋即便是一阵狂喜。

这这这……金手指哇！

我就知道，以我羞煞吴彦祖，自卑彭于晏，帅到惊动党的颜值，就算穿越了肯定依然是拥有金手指的主角。

突然，一道清凉冰冷的气息从破石头里钻出，打断了方清野的自嗨。

这道气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强势进入他的身体，途径周身经脉，最后流进大脑，原本一直疼痛迷糊的脑袋一阵清明，让他舒服得想叫。

受这股气息的影响，方清野焦躁不安的情绪顷刻间消散，竟真的淡定了下来。

而冰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仍然在他脑中乱窜，似乎在……找东西？

片刻后；

方清野大脑骤然一阵刺痛，像是有道泄洪的闸门被打了开来。

一段原本“不存在”的记忆浮现：

是夜，原主方清野小心翼翼地进入内阁寻人，在经过数个无人的执事院后，来到一间半掩着门的丹房前。

他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十分欣喜，于是上前准备进去找人，却在门口愣住了。

透过虚掩着的门和丹房中昏暗的灯光，原主方清野看见了那个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的黑衣人，和那双混浊冰冷的眼睛，似是在黑暗中择人而噬。

等等！

不！不止一个人！

视野在拉宽，方清野克制住心中的恐惧看去。

站在黑衣人面前的另一个人，正缓缓转过头来，暗沉的光线照亮了那张鹰鹫般的面孔。

卫昌！

卫昌？为什么他会在？原来没这段啊！

方清野此时就像在欣赏老式放映机放出的电影一样，一脸懵逼。

“电影”里的原主方清野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份疑惑刚刚升起，回忆里异变突生！

那黑衣人身上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闪过，下一秒，一双目光冰冷的眸子出现在方清野面前。

他被发现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黑衣人猛然伸出右手，掐住他的脖颈，像抓着只小鸡仔似的提起。

原主方清野脸色涨红，不停地蹬着双腿，痛苦挣扎，却无济于事。

“你不是说今晚不会有人来这吗？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发出沙哑的声音，明显是对着卫昌说的。

卫昌阴沉着脸走出丹房，看了被提在半空的方清野一眼：“应该是白日未领取月供丹药的弟子，可这小子明明只有炼精境，是如何靠近我们而未被发现的，有古怪。”

“杀了吧。”黑衣人手上用劲，就要弄死原主。

卧槽！这么草率的吗？正在看小电影的方清野傻了。

“不！”卫昌抬手阻止黑衣人，“上林宗弟子失踪死亡是大事，如今又正是主人谋划的关键时期，不宜多生事端。”

“那你说怎么办。”黑衣人有些不耐烦。

卫昌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已经挣扎到意识模糊的方清野，露出令人生寒的笑容……

画面一转。

灵秀峰上的一处崖口。

卫昌和黑衣人并肩而立，地上是神志不清的倒霉原主方清野。

卫昌冷笑一声，对着黑衣人说道：

“人不能死，就用幻庭术更改他的记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的幻庭术修为尚浅，能更改的记忆有限。”黑衣人不解地回应。

卫昌摇摇头：“你只需要把我的存在抹去，再让他来到这处崖口的记忆变得合理，然后……”

他的眼神中透着狠辣：“胆敢夜闯药阁，上林峰议会后，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黑衣人闻言，点点头，不再言语，在迷茫状态的原主旁边蹲下。

下一刻，他将右手的食、中二指按在方清野眉心，同时嘴中呢喃。

黑衣人身上一缕缕暗紫色的清光浮现，顺着右臂，争先恐后地钻入方清野的眉心。

倒霉孩子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良久才再次恢复平静。

“好了。”黑衣人站起，有些虚弱。

一边的卫昌满意地挑了挑眉，从怀中摸出两枚萦绕着淡淡灵气的丹药。

只见他走上前，把丹药塞入方清野腰间。

然后，一脚将方清野踹下了灵秀峰。

……

这段多出来的记忆到此为止。不！应该是原本真实的记忆！

大脑中那股清凉的感觉消失。

方清野目瞪口呆，被卫昌和黑衣人这一通操作秀得头皮发麻。

此时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之处，有种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的感觉。

周围的事物依然是层次分明的水墨画状态，只是白须长老等人的动作开始缓慢恢复。

方清野知道维持不了多久了，所以他要从这段真实的记忆中寻找破局点。

“直接说卫昌和我所见的黑衣人勾结？”

“不行，这样执法长老只会以为我是临死前拉他人下水，况且我也没证据。”

“说丹药是黑衣人硬塞到我身上，然后把我推下山崖？”

“呵呵，前后供词都不一样，脑子瓦特了才会信，而且还是没证据。”

“不然直接跑吧……”

方清野看着无法动弹的众人，起了开溜的念头，随即又马上否定了这个计划。

自己这个炼精境的倔强青铜，怎么可能跑得出高手如云的上林宗，而且极大概率会连累师姐……

执法长老向他走来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怎么办？怎么办？”方清野急了，发现就算知道了真实的记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不不，我还能抢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啪”的一下，他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丹药在我身上是无法解释了，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洗脱嫌疑？”

他开始复盘那段记忆，从丹房撞破黑衣人与卫昌密会，到卫昌将他踹下灵秀峰，一遍又一遍。

方清野的额头沁出冷汗，像是高考面对数学压轴大题，脑细胞疯狂死亡。

时间在慢慢流逝。

当他的思维再一次停顿于黑衣人将手指放在原主眉心的那一瞬时！

似有一道闪电在他的脑中划过，方清野面露狂喜。

“幻庭术！是幻庭术！”他发现了华点。

方清野想到原主师傅在他幼时的一次教导。

世间一切术法神通的施展，必定会留下痕迹，只是存在的时间长短不同，就算是已超凡入圣的武者也不例外。

况且黑衣人自己也承认所用的幻庭术修为尚浅，痕迹的残留时间应该更不可控。

“我暂时无法证明丹药不是我偷的，但我可以证明黑衣人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几百集的柯南果然没白看……

方清野心中一定，默默想着措辞。

“还是不能指认卫昌这个二五仔，万一他暴起杀人，直接灭口，那我就亏大了。”

低头盘算了片刻，他便打好了腹稿。

与此同时，周围渲染着的黑白色水墨如潮水般散去。

一切事物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执法长老近前，抬掌便要废去方清野的修为！

卫昌的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只要废掉这小子，逐出山门后，捏死他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千钧一发之际。

“长老且慢，弟子还有话说！”

方清野嘴皮子打机关枪，说了一句Rap。

一脸正气的执法长老停下动作：“事到如今，你可还想狡辩？”

“弟子并非狡辩，只是刚刚想起关于那黑衣人的可疑之处。”

不给这老头呵斥的机会，方清野继续道：“弟子遭遇黑衣人后被其追赶，在跌落灵秀峰前，曾看见，那黑衣人施展术法，身上出现一道道暗紫色的清光，气息不似本宗功法！”

话音刚落，一旁的卫昌眼中倏然闪过一抹狠厉。

方清野手心里都是汗水。

他这个炼精境的菜鸡哪懂得感知什么功法气息，只是想给执法长老一个联想的思路。

把重点从丹药失窃，转移到有外人潜入上。

可万一幻庭术在上林宗也有，卫昌可以来一句“气息是我灵秀峰弟子白日于山中切磋留下的”，那他还是得GG。

所以方清野在赌！赌和卫昌这个二五仔密会的黑衣人不是上林宗的。

执法长老闻言，额头上的皱纹挤成“川”字，思索片刻，问道：

“暗紫色的清光？当真？”

赌对了，减寿十年……方清野小鸡啄米般点头：“千真万确，就在药阁东南方二里的那处崖口附近，弟子绝没看错！”

见事情生变，狼灭卫昌坐不住了，走到执法长老旁边，拱了拱手：

“长老，不可轻信他的一面之词啊，况且药阁若真有歹人潜入，八成也是这小子与之勾结，失窃的丹药在他身上，这可是铁证啊。”

谁勾结谁孙子好吧……方清野气得牙痒痒。

执法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心中在天人交战。

此时的气氛紧张无比，方清野后背衣衫被冷汗浸湿，额不对……本来就是湿的。

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是否落地成盒，就看这位长老的决定了！

就在白须长老仍犹豫不决时，最开始进入执法堂的那群年轻弟子中，为首一人走出，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氛围。

这名执法堂弟子身材挺拔，相貌俊朗，右手按着腰间长剑剑柄，对着执法长老，语气恭敬又严肃地说道：

“林长老，倘若真如这弟子所言，有外界歹人潜入我上林宗，此事便非同小可，甚至需禀明宗主。当务之急，应及时前往探查功法痕迹。”

深海同志，是你吗……方清野感动得想内牛满面。

须发皆白的林长老听罢，微微昂头，宽袖一甩：“将小陵峰弟子方清野押入执法堂监牢，待功法痕迹查明后再做处置。”

说完，便带着众年轻弟子快速离开。

这憨憨长老也太没主见了吧，怎么混到领导位置上的……方清野内心疯狂吐槽。

随后，他一边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押着前往监牢，一边庆幸暂时逃过一劫。

在经过仍站在原地未动的卫昌身边时。

方清野偏头看去，二五仔面无表情，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其内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杀意。

你瞅啥？很拽嘛……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直到感觉那股恶意消失后，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短短的时间里，方清野经历了崩塌世界观的穿越，以及出于本能的自救过程。

于是此刻，他心神一松，在身旁两人的“搀扶”下，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