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夜空笼罩了整座源域,繁星点点……
苏寒淡漠的眸子瞭望着东方,始终静候洛沉烟的降临。
他轻轻地摊开手掌,只见一滴浑圆而炽热的精血缓缓悬浮,其上散发着浓烈的狐媚气息,无比诱人。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是个多情种呐。”
此时,一道高贵威仪的声音响彻脑际。
紧接着,朵朵赤莲绽放,道道凤影缠身,荷足轻移,洛沉烟踏着水漪似的西风而来,清香四溢,红烛丽影。
“洛烟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苏寒的眼神不起波澜,好像洛沉烟的调侃如过眼云烟一般。
“随时都行。”
“外面的世界过去多久了?”
“两日。”
苏寒听闻,微微颔首,时间的流逝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那好,琴柔柔那丫头呢?我怎么一直没见着她。”
洛沉烟浅笑几分,哼道:“她,已经被家族里的执事带走了。”
“回家了吗?也好。”
“怎么,还想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本帝奉劝你好自为之,别引火上身。毕方神族是万妖圣地的座上宾,得罪了他们呀,就算是本帝也吃不消。”
苏寒看着洛沉烟,她脸上的表情倒不像是虚情假意,这样说来,他还是宁愿将这段孽缘埋葬在荒寂的孤冢里……暗自殒灭吧。
“前辈,既然九尾的精血已经拿到,小子得告辞远别了。”说着,苏寒将掌心摊开,指尖轻弹,那枚暗紫色的血滴便飘转而去,悬浮在洛沉烟身前。
“哦,不错,本帝会给你无上机缘的。”
洛沉烟点动螓首,双手合拢,秀颀的五指随风翻飞。
“小子,你没有动用玉熙朱珞经,真是令本帝倍感意外啊。”
缕缕赤红色的神焰从洛沉烟的娇躯上喷涌,仿佛大地的流浆肆意狂泻着它深沉的吞天怒意!
“前辈谬赞了,小子只是承受九尾的照顾而已,实则颓废虚弱,不堪一击。”
“哦?当真如此……”
“小子一言九鼎。”
“呵,你倒是实诚!”洛沉烟没有停下飞舞的玉手,周身的血色岩浆逐渐化为长鞭般的触手,向着苏寒鞭笞而来。
苏寒眸子狠狠一缩,却是未曾移动半毫。
因为,他并未从这洪荒焰流里嗅出杀意,也许,洛沉烟只是想对他略施惩罚罢了。
毕竟,他失言在先是不争的事实,这没什么好说的。
“呼隆——”
苏寒颤动的眼眸仿佛抽搐着,一阵既瘙痒又酥麻的感觉刺激着神经。
目光指向手臂,火红的巨蟒紧紧地缠绕其上,丝丝女帝的凌天武意源源不断地传输进苏寒的躯体之中。
“前辈,你这是……”
洛沉烟沉默着,繁杂的道诀迅速编织,宛如蜘蛛吐丝,渔人撒网一般。
“轰嗤!轰嗤!”
那狂涌的焰流连系着苏寒与洛沉烟,诡谲古老的道诀演化成一个未知的红莲符文,以列缺神速钻入了苏寒的眉心里。
“呃啊!”
苏寒感受着狂暴的能量灌入身躯,头痛欲裂!他宛若疯癫一样,不知疲倦地将自己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鲜血缓缓流淌,飘扬的碎渣就像血色雾霭,稀隐零落……
“砰!”
亦不知今夕何时,一道沉闷的响声从青丘山巅发散,仿佛震动着浩渺的乾坤。
洛沉烟静默原地,凝望着脚下几近干涸的紫霜,太息道:
“唉……天亮了,本帝也该走了……”
她藕臂一甩,那枚滚烫的血滴瞬间沉浮着飘向扑卧于地上的人影。
那人躯,却似乎不像人……
…………
是昼,斜阳高挂,天空涤净了尘埃,湛蓝如水,晶莹如玉。
青翠的山林里,嫩叶幽葩,碧竹清溪,惬意而静谧的氛围将这里笼罩。
篱笆圈住清芬的土地,青石筑起夷矮的屋宅,一道清脆如兰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爹,苏寒他怎么样了?”
顾武横躺在藤树椅上,无比悠闲地哼着小调,听闻女儿那担心愁苦的话语,不禁眉毛高翘,哼唱得倒是愈发轻快。
“爹——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苏寒他都这样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妮儿呀,爹懂你!这未来的女婿……啊呸,是恩人!当爹的怎会不担心,啊?只是……”顾武唇舌稍顿,故作深思地冥想着。
“只是什么?”顾妮儿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哭腔,柔弱而可怜。
“别哭嘛,为父替小贤侄算了一卦,妮儿,你猜怎么着?上上吉啊!”顾武突然嘿笑着说道。
“爹,你骗我……”
“啥?爹骗你作甚么?爹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贤侄他气韵深厚,命中注定多劫难,但却能逢凶化吉,险处逃生,肯定安然无恙!”
“呜呜呜——爹……你能不能……不要逗我?”
“苏寒……都…都昏睡三天了,怎么可能…没事呢?”
顾妮儿哽咽地说着,温热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宛如断线的珠环滑落。
顾武讪讪一笑,似乎也觉得玩笑开大了,正要开口道歉,苦涩的笑容却蓦地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颤声喊道:“贤侄,你醒了?”
“爹……”
苏寒睁开眼睛,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暗黄的木梁,紧缩的蛛网,蒙蒙的光雾……
一阵微弱的娇憨啜泣传入耳内,令他不由得偏头看去。
“妮儿,你怎么在这?还有,伯父,这是……”
“贤侄呐,你终于醒了,妮儿可是对你朝思暮想,日夜相守啊!这下好咯,妮儿——快看看,贤侄没事,没事呀!”顾武满脸激动地吼道。
顾妮儿闻声,猛地抬头仰望,那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淳厚的气息吸入鼻腔,她差点以为苏寒活不过来了呢!
“啊,苏寒,你没事?”顾妮儿见他真的安然无恙,反倒是有些许无所适从了,沸腾的红霞瞬间贴上了她清丽沾泪的面颊。
“我……啊哈哈,我没事,不用担心的。”苏寒憨笑着,一边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一边默默思索着心底的疑惑。
他不是刚刚还在古山海源域里吗?是……洛沉烟给他换命机缘来着?
或许很痛苦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脑海里回荡着雷鸣般的撞击声。
“贤侄,听我一言,下次可不要擅自去那座破败的古庙了。昨日傍晚时分,我和妮儿实在是忧心忡忡啊,不禁跑到古庙里去查探情况……”
“哪曾想!贤侄你就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可把我们父女俩吓唬坏了呀!”顾武直愣愣地瞪着苏寒,语气颇有些严厉。
苏寒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道:“伯父,是我太糊涂了,那地方什么也没有啊,可我怎么就昏倒在里面了呢?”
“苏寒,是不是有人伤你了?”顾妮儿娇弱地问道。
“诶,妮儿,这你就不懂了吧。爹说过,那地方是上古遗迹!邪祟不可亵渎,天理不可触碰!贤侄一介青年修士,怎么能与上古禁制抗衡?”
“嘿嘿,伯父所言极是,真乃深林奇人也。”苏寒面带笑意地说道。
“哈哈哈,贤侄……你我在见闻方面,可谓是同道中人啊!”顾武纵声大笑道,丝毫不被世俗的虚妄礼制所拘束。
“伯父,实不相瞒,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可能当下就要回城了。”
顾武闻声,不由得皱起眉头,眉间积聚着几分无奈与感慨。
“啊呀!你瞧瞧,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啊。若是贤侄赶时间,随时都可以走。”
“嗯,感谢伯父与妮儿这么多天来的悉心照顾,如若……日后有难,我必舍命相救!”
“哎,言重了。”
苏寒点点头,起身离床,从腰囊里随手掏出一块天灵石,递给了愣在一边的顾妮儿。
“苏寒,不用的……我们没有帮到你什么,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灵石,我们不能要啊。”顾妮儿见状,娇嚷着就要将天灵石还与苏寒。
“没事,就当改善一下生活吧。但是,妮儿,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啊!哦,一定会的……”她望着苏寒刚毅的侧脸,悄然间慌了心神。
“放心,我们会再见的。”苏寒揉了揉顾妮儿的俏头,与父女二人缓步踱出门庭。
屋外,是纯粹的自然,青碧的气息在微风里轻腾,幽香阵阵。
“莎莎!”
竹枝摇曳着,拖拽着地上的云光霞影蹒跚扭动。
苏寒踏出院落,对着顾妮儿与顾武微微一笑,声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告辞!”
顾武闻言,叹道:“贤侄,快去吧……我那老友赠送的金色符纸,你可一定要妥善利用啊!”
“谨听……伯父告晦。”
苏寒抱拳以示敬意,随后缓慢转身,悠悠地朝向玄武城走去。
大概与院落相隔二三十丈的距离时,一道嘶哑的娇喊声从后头传来。
“苏—寒——我要去哪儿找你?”
苏寒嘴角倾泻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头也不回地喊道:“九陌山,丹青剑派!”
风扬起苏寒额上的发梢,亦卷拂着顾妮儿飘荡的青丝……
行人纷离,故人无踪,茫茫何处寻觅?
赤心蒙尘,索尽寡欲,渺渺勿问归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