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金光逐渐消散,墨渍浸染的夜色再次充斥着世界……
苏寒冰冷的肌肤显现出他的虚弱贫血。
虽然以血拭剑之法,的确能够大幅提升灵气威压所伴随的震慑感,但其短暂的效用也有致命的弊端——一旦脱离战斗就会陷入长久的虚弱期,灵力枯竭,根本无法动用灵力来支撑防御或者战斗。
于是,苏寒轻轻一拂,将长剑收入古铜之戒里,从其中掏出几粒能够滋养经脉,恢复灵力的气血丹,一通塞入嘴里。
他望向残破的屋舍,顾妮儿的父亲依旧安然卧躺,微微动用魂力检查了她父亲的身体状况,气息紊乱,精微血气缺失,简直就是一团糟……
但苏寒没有就此松懈,当初的承诺他仍然没有忘却。于是,他慢步上前,从腰囊里抽出银针,迅速刺入男人的命穴。
他调息静气,将体内的纯阳灵气通入男人之躯,替他将里面所残留的阴气源源不绝地逼出。苏寒借机仔细观察,立即探寻到了病根。
原来男人是中蛊了,脑中寄存着一只碧绿的青蛊!它不断吸食人的精血与气髓,导致男人日益枯瘦,茶饭不思,直至昏厥不醒……
但这种阴毒的青蛊,不像是人为炼制,倒是与大毒杀阵中用于干扰心神、蚕食血气的阵蛊毒虫有相似之处!
不再多想,苏寒将银针插于男人颅顶百会穴关,只见针尾猛颤,滚滚灵力涌入,丹音轰鸣!
精纯的灵气一触碰到血液,便顷刻间散作晶莹的琉璃碎花,幽幽飘落于沉睡的青蛊之上。
苏寒眼观当下时局,淡漠地吐露针式道:“天灵针法,洞湖虚镜!”
刹那间,雪白的碎花包裹住青蛊,镜光大现!那青蛊仿佛察觉到巨大的危机,剧烈地蠕动,挣扎着欲要逃离,下一刻却骤然崩坏,流散,化为一滩灵液,顺着针身溢出体外。而那只青蛊,已然不见踪影……
苏寒收回银针,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滴。
此针法动作看似简单,神妙之间却需要耗费不少的魂力。但苏寒并非魂修,神魂之资可见一般,自然是无比吃力。
他答应顾妮儿的事已经办到,而她父亲估摸着两个时辰就能够醒来,他必须把顾妮儿给找回来,让她细细询问顺利抵达古庙的途径。
淼淼的江浦旁,烟笼寒水,雁落平沙……
顾妮儿绾束的青丝随风而散,着人幻惑。
她静静地凝望着水下纤钩,心头念念不忘的不是归帆去棹,而是父亲和苏寒的安危。心思悬浮,未曾落定……
她柳眉紧皱,伫立江边已久,不安的心绪直催她回头。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想着哪怕香消玉殒,也一定要回去看看情况。
哪曾想,她刚转过身子准备离开,就撞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片刻失神后,她惊慌地向后退去,却突然瞟见了苏寒俊秀的脸庞,仿佛倒映着星河的黑色瞳孔令她俏脸微红,芳心悦动。
结果苏寒直接无视了她异样的神情,匆匆问道:“已经没事了妮儿,但回去之后,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啊?哦…哦,好的!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顾妮儿从紧张中解脱出来,她还不知道父亲怎么样呢。
夜已三更,帘栊伴着寒窗熟睡,白莲倚着阔叶入梦,香甜的气息仿佛催眠了世间万物。
摇曳的风烛旁,白可樱美目流盼,却失了几分灵动的光彩。
刘姨方才将一个噩耗告之于她,无异于是一张加急的催命符!紧蹙的柳眉,微抿的湿唇,无不显示着她心里的忐忑与黯然。
之所以称之为噩耗,乃是源于婚姻牵连的大事,惨不在事,在人。
威川域隶属仙域九鼎皇城之一,武道繁盛,黎民安康。而天灵门的立门根基,就在威川域中心!
天灵门划分有两座大族,吴氏一族与白氏一族!
现任的白家家主白若沉则是她的亲叔叔,因为她的父亲白若浦五年前深入洰西山探寻伏羲一族密藏时就悄然失踪,了无音讯,白若沉才得以独揽大权。
她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又死于恶疾,灵魂留存的灰烬至今仍在祖伺里被香火供奉。
如今她丧失双亲,身为白家原先的掌上明珠,定然会被立为天灵门的圣女!
而一旦成为了圣女,就得同圣子喜结连理,牵系姻缘!她忿然反抗,可白若沉那头老狐狸却说,这是老祖宗定的死规矩,改不得。
虽然龙凤呈祥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但她是谁?堂堂上古大宗天灵门的圣女!也是老祖青灵医尊的直属血脉!
他们有何等理由强迫改写她的人生?
当今圣子吴昊君的斑斑劣迹,她早有耳闻——龄近加冠,炼丹之术手段通天,炮制出的丹药,从来没有太玄(灵元、太玄、天圣、恒古、神帝,从低到高)以下,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逾越那道如同天堑的鸿沟,直接达到天圣!
此等风华,完全可以说是仙域的天之骄子!
若是如此简单,白可樱兴许还会考虑三思,毕竟身为圣女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嘛。
但是那吴昊君却从不以炼丹入圣为道,反而将中小派势力的清纯少女弟子捉来当作炉鼎或是丹引,其歹毒而变态的嗜好令她毛骨悚然! 可惜仙域世人,碍于大宗门蛮横的庇护,也不好撕破脸皮,只得忍气吞声。 常人皆如此,更何况白可樱这种外表清冷傲娇,内心却柔弱善良的淑女? 她完全无法接受,人生之中的灵魂伴侣竟是如此丑恶的模样……**成道,祸害良家,若是自己夫君,这教天下人如何看她白可樱? 她与其妥协成亲,还不如投河自尽! 白可樱心里早就将那些势利眼的家戚骂了成千上万遍,如果不是他们的疯狂举荐,现在自己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原本这件事情搁置许久,似乎将会被所有人遗忘,白若沉却突然传音刘姨,唤她回威川完婚,并且限定九月十八日为最后的期限…… 刘姨,这位凝神境四重的保姆,打小望着白可樱长大,始终视若骨肉,见她如此悲景,心下属实难受憋闷。 但无奈家主之命宛如圣旨,她根本不敢忤逆,只得在一旁唉声叹气。 月光斜倚枝头,清风徐徐…… 白可樱原先朦胧的双眼逐渐明朗,她知道,自己的内心即使娇弱,也一定有娇贵的风骨! 她不愿听从长辈的勒令,天灵圣姻,斩断也罢!谁爱嫁谁嫁,反正跟她毫无关联。 那群冷漠无比的亲人有本事就派人把她捉回威川域,谅他们也不敢! 只要自己能躲一时,宁可不见一世! …… 幽深的山林里,苏寒与顾妮儿已然回归院落,她望着狼藉凌乱的庭院,无比讶然,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鏖斗?厮杀?她实在无法是想象…… 苏寒在来之前就已经草率地修补好了屋舍内的缺处,不然有愧于顾妮儿一家,是会招来因果报应的。掐算一下时辰,她的父亲差不多该醒了。 等到顾妮儿清理好地上残破不堪的碎屑木渣,床榻之上的顾武便陡然睁开了惺忪的双眼。他惊喜地感觉自己身体十分轻盈,精力充沛,不再是一副昏昏睡态,也不再觉得头晕脑眩,胀痛难耐。 他离开房间,入目是女儿妮儿和一个陌生的青年。 “妮儿,什么时候了?旁边这位是……”顾武略带警惕的询问道,因为他觉得这一切很奇怪。 况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完全是病入膏肓,这种穷乡僻壤会有能医治难疾杂症的郎中?他不信。 但为何现在的身体会如此健康舒适,就算是挠破脑袋他也不明白。 “啊,爹!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苏寒,如果没有他,你女儿就……就……”说着,顾妮儿一副快要落泪的怜人模样简直惊得顾武头脑欲裂,他可没见过女儿这般娇羞。 “到底怎么回事啊?” 于是,顾妮儿将之前的惊险经历向顾武娓娓道来。 听完女儿详细的叙述,他眉毛一扬,小心翼翼地问道:“妮儿,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啊爹……您难道还不相信你闺女吗?” “哎呀,好啊好啊……”顾武面色红润,大肆地朗笑,他可疼死这宝贝女儿了啊! 他一直为女儿生得仙灵可人而忧虑,始终担心有歹人会意图不轨,强迫坑害她女儿……若是没有强大的修炼者庇护,命中注定万劫不复!可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深山寡人而已,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修炼者。 现在看来嘛,这英武不凡,仪表堂堂的瘦弱青年倒是令他颇为满意…… “苏寒,现在你可以帮我爹治病了吗?拜托了……”顾妮儿期望地问道。 苏寒却是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不用,你爹的病无非就是蛊食髓气,精血虚亏所致,方才经我一番救治已然临床痊愈,毫无大碍,你尽管放心吧。” 聪慧的顾妮儿瞬间就猜到了缘由,两片绯红的云霞萦绕在娇媚的脸颊,羞答答地回道:“你医术真精湛,果然没有骗我呢。我替家父谢谢你啦!” 一旁的顾武闻言,惊愕的神情显现,心怀敬意的说:“贤侄,原来是你医好了我这难缠的恶疾,真是感激不尽啊!日后,若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必然鼎力相助!” 说完,他就要下跪作揖行礼,以表谢意。 苏寒没有动用灵力,反倒是快步上前托举住顾武稍显虚浮的身子,她父亲精气缺失已久,需要些许时日来恢复。 苏寒望着顾武,尊敬地沉吟道:“伯父快快请起,您的一跪我可担待不得啊……此等小事,何足道哉!伯父若是真想感谢我,还请您帮一个忙。” 顾武听着苏寒亲切的话语,心中窃喜,更加愿意接纳苏寒了,关键是这种万年难遇的好夫婿,与自己的女儿关系匪浅,如果他再添一把火,嘿嘿……顾武老气横秋的脸庞浮现出老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于是,他连连点头,紧张地问道:“贤侄有何难处?不妨说来听听,我绝对诚言不欺!” 苏寒愉悦的轻笑几声,说道:“伯父,您可知这姑玄山里深藏的一座古庙?” “哦,这个嘛,我当然知道。怎么了,贤侄想去?但我建议贤侄还需行事谨慎,那里不一般……玄机惊天哪!”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您只要告知我前去的路径即可,不会连累您的。还有,顾妮儿这丫头的性格我很喜欢,以后我一定会多多照抚她的,绝不让她寄人篱下,受到一丁点伤害……” 苏寒言辞铿锵,精准地击中了顾武悬浮的心弦,这恰好符合他的本意,有了这番承诺,他也算是放心了。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小子与顾妮儿间能牵扯姻缘最好,实在不适合他也不会强求。 “好吧,贤侄执意前往定然自有深意,我自然不会阻拦。但是要我带路,就必须答应伯父,万事一定要谨慎,切忌因求取机遇而丢失了自己的性命!明白吗?” “唉,伯父说的有理,我都懂。那么,现在方便动身吗?毕竟我的时间比较紧。”苏寒哭笑不得地说道,这顾武对自己还真是关心啊。 “没问题,走吧……” 拂晓将至,苍天一派却是殷云横蔽,雷霆脉脉。寂寥无声的山林小径上,顾武正领着苏寒蜿蜒前行。 不一会儿,一座嵌入石壁的山间古庙幽然浮现于二人眼前。古庙陈旧的瓦檐已然支离破碎,西窗帘栊上布满了缺孔烂洞,厚厚的尘灰掩埋住了古朴典雅的装饰。 不难看出,这里未曾荒废前是一处道家圣地,烧香祭拜,民祈天福……却不知是何等变故殒毁福地,使灾厄之气大生,灭绝福源。 这座古庙看似平淡无奇,是上古遗迹之一,在常人眼里不过只是普通的道僧遗居而已,可苏寒一眼就瞧出了它的不简单。 根据师父江道川所言,寺庙正门前殿本应该面朝紫霞朝升之东方,居福星元位,受天地气运滋养,才可风调雨顺,道意长存。 而眼前的古庙显然不合常理,有违天合。它贯通南北,南面远居阳山之外,北面缩藏于阴山之内,前宽后窄,气流不畅,正阳罡气不足以镇压邪秽。尤其是周边环境如暗碧蒙笼,云遮雾绕,阴气极易淤积。 所以苏寒可以肯定,这古庙只是一座恢宏墓葬的掩饰罢了,但是能将龙荒远古的秘密掩埋在废墟之下,会是怎样强大的墓主人呢? 苏寒想了想,神念微动,他可以隐约地感觉到地底下存在着致密的灵气波动,换句话说,就是这下面有活物或者是天地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