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金辉闪烁。
时至盛夏,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辰,依旧很是闷热。
清河镇的镇民们早早吃了晚饭,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说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镇东的一处小院内,一对年轻男女相对而立。
女子名叫尹晴,不过年方十八,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淡黄长裙也遮不住曼妙的身材。
微微上翘的眼角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此时俏脸略带薄怒。
她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却略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陆承星,你是个男人。”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心胸宽广,要像草原一样辽阔,容得下万物。”
“我和赵渊只是普通朋友罢了,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
“不过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探讨了一些功法上的问题,你就如此生气,甚至还想去找他理论,若不是被我发现,你是不是还想动手?这成何体统!”
陆承星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所以看起来有些文弱。
他袖子里的双拳紧握,指甲快要刺破血肉。
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问道:“探讨功法,需要两个人一起在树林里吗?跟我不可以探讨吗?”
尹晴眉头微蹙,语气略有些不悦:“在树林里又如何?树林中安静,我只是不想被人打扰罢了。再说,我和赵渊都是四脉修者,你如今才到三脉不久,有什么好探讨的?”
见陆承星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尹晴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承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我早有婚约,即便陆家遭逢大难,家道中落,我家依然待你如故。”
“我希望我未来的伴侣是一个能够打通九脉,登入朝元境的大好男儿,而不是整天为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耽误时间和精力。”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语气微微有些颤抖:
“承星,我那么相信你,你对我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
陆承星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信。”
听到陆承星的话,尹晴展颜一笑:“这样就好,以前你就是我们当中最快打通两脉的。这段时间只是因为伯父伯母的事分了神,以你的天赋,我相信你会很快赶上来的。”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尹晴借口天色已晚,留下一包带来的绿茶就离开了。
等到尹晴出了门,陆承星脸上的愤懑之色一扫而空,变得古井无波。
呵,女人!
什么哥哥?什么待我如故?
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陆承星摇头嗤笑一声。
刚刚尹晴屡次提及家事,让他不由有些触动。
陆家未曾遭难之时,尹家这等家族都是上赶着巴结,甚至把女儿也主动送上门来。
那时的尹晴,对自己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也怪自己当时年少无知,竟然真的以为她是真心一片,还想与她共度余生。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数月前的一个夜晚,一只足以遮天蔽月,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大手从天而降,整个陆家瞬间被夷为平地,成为一地焦土。
一夕之间,陆家核心精锐尽丧,家仆四散。
住的地方只有这处很久以前购置的别院。
要不是陆承星当日被父亲派出去处理外务,肯定也难逃毒手。
所谓人生不定,不过如此。
原本是镇上望族的大少爷,如今却成了一个孤儿。
最重要的是,连仇人是谁,为什么要对陆家出手,陆承星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父亲那几日的举止似乎确实有些反常。
不仅将在外的高手全部召回,整个家里的防备也森严了许多,每个角落都有巡逻的家丁,
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晚的场景镇上许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纷纷传言是陆家得罪了天神,所以才遭了大难。
虽然陆家平日里口碑不错,但是三人成虎。
有的事情,说的人多了,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短短的时间,陆承星就知道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自那之后,虽然尹家从没提过退婚的事情,但对陆家这个仅存的血脉却甚少过问,变得极为冷淡。
尹晴对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转而和原本比陆家略逊一筹的赵家少爷赵渊走得越来越近。
尹家打的什么心思,一看便知。
当初他们是自己把女儿送上来的,现在想去攀赵家的高枝。
又拉不下脸主动退婚,便想逼陆承星主动上门。
陆承星心里明白,却佯装不知。
在其他人心里,自己头上的绿帽子怕不是有几尺高了吧?
解约书陆承星早就备好,但却不会这么快就给出去。
微微叹了口气,陆承星从怀里掏出一块奇形玉佩。
玉佩莹润剔透,一面中间浑圆,四壁缭绕着火焰一样的纹路,如同赤日。
另一面是一轮弯月,附有几道云纹。
看起来除了样式奇怪一些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这是他被派出门的前一天,父亲交给他的,说是提前给他的生辰贺礼,万万不可丢失。 到了现在,也算是唯一的遗物了。 将玉佩重新收好,陆承星目光坚定起来。 世道纷乱,各地经常有战乱或者妖怪出没的消息传来,人命不如草芥。 陆家偏安一隅,尚且遭遇大祸。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唯有强大自身,才有报仇雪恨的一天! 陆承星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体内气机流转,浑身肌肉逐渐绷紧。 一根根大筋收缩放松,发出一阵脆响,如同弓弦拉动。 喝! 腿出如枪,狠狠抽在了院中一棵合抱粗的槐树上。 啪! 一声脆响,槐树微微一晃,只是簌簌落下了一些绿叶。 陆承星猛然收腿,双手如同两把大斧,左劈右砍。 院中风声四起,拳脚掌风带起落叶,看起来声势惊人。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把家传的破碑诀中的前三式使了一遍。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陆承星一拳锤在树身上。 依然感觉不到突破的迹象! 那日大手的主人,必定是开脉境之上的存在。 否则不会连九脉已开的父亲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这样下去,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报仇? 父亲说过,以自己的资质达到九脉只是时间问题,朝元境未尝不能一试。 为什么现在到了三脉就不得寸进? 正在不解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后,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接近半人高,皮毛油光顺滑的大黑狗。 大黑狗衔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自顾自地走进院子里。 它把野兔放在井边,自己则是趴到了角落里的一间陆承星特意请人打造的小木屋。 陆承星暂时放下心事,笑道:“老黑,今天有点晚了啊。” 大黑狗自然不会回答他,双眼微合,似在打盹。 他微微摇了摇头,对这个家伙早就见怪不怪,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起野兔来。 两个月前,陆承星外出采药的时候,在镇外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破庙里发现了这只大黑狗。 那时的大黑狗气息极为微弱,骨瘦如柴,毛发缭乱。 浑身沾满了鲜血与泥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若不是碰见陆承星,它的下场只有两个。 要不在庙里等死。 要不被路过的乞丐宰了吃肉。 陆承星把它带到镇里,请兽医医治,几乎耗尽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才将它救回,取了个名字叫作老黑。 然后又修养了半个月,每日靠陆承星喂食,它才慢慢恢复过来。 等到行动自如之后,老黑每天天一亮就会跑出门去,等到傍晚时分才会回来。 而且恢复极快,几乎一天一个变化,和刚开始的时候判若两狗。 每次回来,必定带着野物。 或是山鸡,或是野兔,甚至还有獐子。 清河镇外的苍云山山势险峻,绵延数百里。 虽然物产丰富,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外围的这类野兽已经颇为少见。 再往深处,食肉的野兽众多,需得四脉以上的修者,至少二人为伴才敢进去。 以陆承星现在的实力,还略有不足。 他有时候也会跟着老黑,想要看看它究竟去哪。 可每次一进山不过五里路,就被甩得无影无踪。 至于一条大黑狗会不会有四脉修者以上的实力,陆承星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很快就丢到了一边。 要真是那么厉害的狗,恐怕是妖了吧? 如果老黑是妖怪,自己估计早就被吃了。 但现在,一人一狗,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在陆承星眼里,老黑早就是自己的朋友。 正所谓穷文富武,幸亏有老黑每日带回猎物。 否则以陆承星现在的经济实力,身体很难跟上练功的消耗。 一个时辰后,陆承星吃完了饭,双腿用力一踏,到了屋顶。 看着头顶硕大的银月,他又转头看向了西边。 那里,是昔日陆府所在。 这么长时间以来,陆承星都刻意不从那里经过。 趴在窝里的老黑耳廓微动,听到了屋顶传来的一声无可奈何,却又充斥着不甘的叹息。 它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目光闪动间,竟流露出和人一样的神色。 “怎么,这就顶不住了?” 陆承星正在发呆,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从屋顶掉下去。 “谁在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