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青铜门被雷元素炸开时,君沛然正盯着殿主掌心的传讯玉。
那是风族特制的千羽玉,此刻已碎成三瓣,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像极了他襁褓中见过的、母亲难产时染红的襁褓边角。
“风族主君真是固执。”殿主将碎玉抛进火盆,火苗突然窜起风元素的青焰,“火族更直接,火舞儿的父亲说,若你死了,就把‘焚天舰’开进暗魂深渊。”
他转身,十二面图腾镜在身后映出扭曲的光影,“两大族保你,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君沛然攥紧袖口。
三天前在冰族地牢被永寂冰棱救下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却觉得掌心比伤口更冷——殿主话里的“锋利的刀”,分明是要把他培养成操控元灵印的傀儡,而父亲此刻正身处险境。 “我拒绝。”他直视殿主眉间的暗纹,逆世灵瞳能看见那纹路下藏着的暗魂核心,“元灵印是用来对抗暗魂的,不是让圣殿继续奴役各族的工具。” 殿主突然笑了,笑声像齿轮摩擦:“小子,你以为人族商队还在风族千羽殿?”他指尖亮起水镜,镜中映出黑压压的圣殿舰队正逼近人族聚居地,“三百艘雷火舰已封锁落日海峡,只要我一声令下——” “砰!” 殿外传来肉体撞击铁门的巨响。 君沛然浑身血液仿佛冻结——那是父亲独有的步法碰撞声,带着他幼年时,父亲抱着他在雪夜逃亡的仓促与坚定。 铁门被雷耀鞭劈开的瞬间,他看见那个总在清晨为他熬药的男人,正被两名雷族执事架着,人族校服的领口撕裂,露出锁骨处的旧疤——那是十年前被冰族冰棱划伤的印记,母亲难产去世后,父亲独自带着他躲避圣殿追捕时留下的。 “爹!” 君沛然想冲过去,却被殿主的土元素锁链缠住脚踝。 父亲的白发垂落,遮住半张染血的脸,却遮不住唇角的笑:“沛然,别冲动……” 他被按在地上时,胸口的人族徽章硌进青砖,“殿主答应了,只要你进学院,就放了滞留在雷族的三百商人。” “君子行,你倒是忠心。”殿主甩袖,图腾镜映出父亲脊椎处的暗魂黑纹,“不过你的灵脉已经被暗魂啃食了三成,再拖下去,整个人族的商路都会被暗魂污染。” 他走向君沛然,指尖凝聚雷光,“现在,选吧——是看着人族商队被焚,还是乖乖去学院当我的刀?” 父亲突然叩头,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上。一声闷响后,他抬头时,额角已裂开血口:“沛然,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你活下去……” 他望向殿主,“我这条老命,换他进学院,够不够?” 殿主冷笑:“你的命?暗魂早就在你的丹田开了口子,留着你,不过是让人族以为圣殿还有慈悲。” 他转向君沛然,“给你三个呼吸。三息后若不答应,落日海峡的海水,会被人族的血染红。” 第一息,君沛然听见自己的心跳。胸口的八元戒在震动,频率和远处商队的哭号重合。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背着他穿过雷族边境,被雷火灼伤后背,却笑着对他手语说:“疼什么,你娘在天上看着呢,说咱们君家男儿不怕疼。” 第二息,父亲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父亲袖口露出的混沌古纹,此刻正被暗魂黑雾侵蚀。 第三息,殿主的雷光已触到他眉心。 君沛然突然开口:“我答应。但有三个条件。” 殿主挑眉:“你还敢谈条件?” “第一,放了所有被扣押的人族商队,包括风族、火族、冰族境内的。” 君沛然盯着图腾镜里的圣殿舰队,“第二,允许我带父亲进学院,他需要冰族的寒渊草续命。” 他顿了顿,“第三,我要查阅学院藏经阁的《万族起源》原典,不是被篡改过的版本。” 殿主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图腾镜嗡嗡作响:“好个混沌灵体,倒会谈生意。” 他打了个响指,水镜里的圣殿舰队开始调头,“商队可以放,但君子行必须留下——他体内的暗魂侵蚀,正好给学院当活教材。” “不行!”君沛然指尖亮起雷火刃,却被殿主的土元素轻易碾碎,“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沛然!”父亲突然抱住他的腿,“别争了……暗魂在我体内种了‘血契咒’,若你违抗圣殿,所有姓君的人族都会被牵连。” 他抬头,眼中全是哀求,“你还记得西街的君伯吗?他女儿才六岁……当年若不是你娘托梦让我去救,他们早死在冰族地牢了。” 君沛然的手猛地松开。 雷火刃的光芒熄灭,像他此刻破碎的希望。 西街的君伯,总在他路过时塞给他一把炒栗子,那个六岁的小丫头,总爱拽着他的衣角叫“哥哥”,唯一不嫌弃他是聋哑人的。 像极了他想象中妹妹的模样。 “好。”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逆世灵瞳已藏起所有情绪,“我进学院,但父亲必须活着。每月初一,我要收到他的平安信,用风族千羽纸写的,否则——” “否则怎样?”殿主逼近,鼻尖几乎碰到他额头,“你以为学会几式元素术,就能对抗圣殿?别忘了,你的灵脉里还缠着暗魂的‘溯源咒’,只要我念头一动——” 他突然住口,因为看见君沛然胸口闪过八道微光。那是八元戒在警告,也是在提醒君沛然:此刻的隐忍,是为了将来的破局。 “带他下去。”殿主甩袖,指向父亲,“关进雷族地牢,每月初一让他写平安信。”他又看向君沛然,“冬至日学院开学,各族导师会在元素广场等你。记住,雷系的第一堂课,雷耀霆那孩子,可是很期待和你‘切磋’。” 执事拖走父亲时,老人突然回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手势比了个“三”——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三天后子时,地牢密道”。君沛然悄悄点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不管怎样,他绝不会让父亲死在圣殿手里,就像父亲用十年时光,独自将他抚养长大那样。 议事殿的青铜门重重关上。 殿主走到图腾镜前,指尖按在映出君沛然背影的镜面:“暗魂大人,那小子的元戒果然和血肉共生了。” 镜中渗出黑雾,凝聚成暗魂核心的形状,“要不要启动‘元素毒种’,在他学功法时种下侵蚀印记?” 黑雾波动,传来沙哑的笑声:“不必。八族导师各怀鬼胎,雷族会教他错误的雷耀频率,火族会在焚天诀里掺冰咒,冰族……”黑雾停在冰璃雪的影像上,“冰族的寒渊之力,正好能帮我们激活元戒里的人皇残魂。” 殿主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暗纹:“您是说,故意让他学错功法,反而能让元戒吸收各族的本源力量?” “没错。”黑雾凝聚成八道轮光,“当他集齐八派错误功法,元戒就会被迫启动‘混沌纠错’,到那时,人皇的残魂将彻底苏醒——而我们,就能借他的躯体,重铸暗魂玉玺。” 议事殿的火光突然熄灭。君沛然在殿外站了很久,直到风雪打湿衣襟。 他摸了摸胸口,八元戒的跳动比平时更快,像在告诉他:元素学院的每一堂课,都是圣殿织就的网,但网眼之间,正漏进千年前的星光——那是人皇未灭的星火。 他转身,逆世灵瞳扫过圣殿的图腾柱,看见每根柱子底部都刻着“人”字,却被暗魂黑雾掩盖。 嘴角忽然扬起冷笑——圣殿以为能把他变成刀,却不知,这把刀的刀刃,终将对准他们自己的心脏,为父亲,为从未见过的母亲,为所有像母亲一样平凡而坚韧的人族,劈开千年的谎言。 风雪中,君沛然握紧了拳头。议事殿内传来殿主的怒吼,他知道,那是第三块传讯玉的碎裂声,也是圣殿谎言开始裂痕的声音。 【作者题外话】: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