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行营地与我们土行隔得颇近,小兄弟刚才以掌碎桌的场面我可看在眼里,不过仅仅是那种程度还不足以掺和到这场比试中来。”
庞天这番话并非是奚落,梁慕心中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但是他更加看重比试本身而非决出的胜负,强者无法只通过臆想提升,实战经验永远是最快捷的修炼方式。
“胜负并非是比试的本意,今日我只想与庞兄过招。”
梁慕撸起右臂的袖子,然后学着前世那些运动员们赛前的热身动作活动起了筋骨。
“哈哈,正好我还从来没有与水行灵修交过手,此番拿下你之后,再私下与我们队的队医过过招,今日就一举拿下了五行试炼的全胜!”
听闻此言,木行的那孩子与藤甲男人同时扶额叹息,不知是无奈还是气愤,虽然木行也是不擅于战斗的派系,但就这么被人轻视也挺让人难受。
马铸主动将梁慕带来,本意只是让这棵好苗子能见识一下其他进攻流派的战斗,开拓一下视野,可他未曾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孩子居然敢主动请战,约战对象还是战胜了自己女儿和火行第十席的庞天。
“切记不可贸然强攻。”
身为水行考核官,他只能提供一句简短的提醒便再度沉默下来。
庞天虽然并没有歧视梁慕水行的身份,但比起其他派系,终究是没那么认真对待,这一次他没有凝聚盾牌和铠甲,而是在指端凝聚出一对利爪做出了进攻的态势。
“小友所学的是什么种类的功法?”庞天一面出拳,一面嘴中开始念叨。
“嗯?不说?是为了保密吗……也是,进攻类型的水行功法简直闻所未闻你谨慎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哎哎哎,你这格挡的姿势有点拉胯了,完全起到了反作用,等等,我在说话呢,别用你的拳头对着我的头啊。”
……
决斗进行不到三十秒,梁慕的头就有些疼了,这个庞天还真不是一个单纯的武痴,居然深谙现代竞技比赛最有特色的垃圾话技能。
必须得近身给他一击才行,梁慕心里暗自下定决心,索性放弃了闪躲和防御,直挺挺冲向了庞天的攻击范围。
“你在干什么,这个距离不是成了对面的活靶子么?”场外的马媛希见到这一幕惊得大叫起来,就连一直很淡定的陆伯温的脸上也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但面对这样的好机会,庞天并没有欺近对拼,只是象征性地出拳,被格挡后,继续熟练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进攻,只有消耗与防守,仔细回忆起来,前两场比赛也都大致如此,庞天并没有击败任何人,只是不停地防守,然后坐等对方投降认输。
那么,我不认输岂不是这场比赛永远都不会分出胜负?梁慕暗自感慨自己的聪明才智,但环顾四周被这么多大人物看着,也不好意思做的太过,于是将就着大吼一声“冽水掌”。
拳风只带动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灵气波动,随后软绵绵地撞在了庞天的身上。
“哈哈哈,老马你看着孩子,倒是很符合你们水行的宅心仁厚啊。”
赵鱇将手放在下巴上大笑。
“再吃我一记冽水掌。”梁慕摆好姿势,左手带出一条蓝色的灵气碎影,以相同的方式继续出招。
庞天赶紧调整姿势防守,可这一拳虽然看上去比刚才华丽,劲道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即便是不加防守,以他的身板吃下去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喂,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臭小子,你……”
梁慕的拳头并没有给庞天开口的机会,以极其稳健的节奏击打在他的身上,此刻的梁慕俨然已经无视了他的垃圾话,将他视作没有生命的木桩。
这几个月的准备时间中,虽然梁慕只是梁仁的陪练,但梁仁是一个耐心和韧性都异于常人的家伙,每天光是不调动灵气肉身击打木桩这一项训练就得耗费好几个时辰。
梁仁在刻苦练习,他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偷懒,即便是心不在焉,也会陪同着梁仁做相同的事情。
眼前的庞天虽然厉害,但此刻在梁慕的眼中,已经和不会反击的木桩没有任何差别,他的出拳甚至有一种肌肉记忆,一遍一遍反复击打在同一位置。
“够了,你还在等什么,继续做这种消耗体力的蠢事?你这样是没办法取胜的,快点一招定胜负吧!”庞天用力挥拳震开了梁慕的拳头,但只在一息之间梁慕又冲上前,双拳继续招呼上来。
而且,他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灵脉之中,回荡着无数灵力带起的波纹。这些波纹如同雨天落入池塘的涟漪,扩散着互相重叠,最终将整片池塘搅得天翻地覆。
庞天略显吃力地拨开他一连串的攻击,终于遗漏了一拳,这一拳穿过他的手肘,轻飘飘地打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但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一拳,他灰色灵气凝练的铠甲却“咔”的出现了裂纹。
“有点意思……”
庞天双手开合,更多的灵气盘旋在身体周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着自己的铠甲。
“这人是把全部的才能都用到了挨打方面么?”梁慕暗自吐槽,手上仍旧不闲着,王八拳乱抡继续招呼。
“厚土道——退散!”庞天咬着牙一声厉喝,身体上的光环陡然色泽变深,一股怪力顺着梁慕的手将他的身体击飞了两丈多远。
未等梁慕稳住身体,灵气迸发的庞天左手横在胸前,突然双腿发力,身体犹如一颗脱膛的炮弹对着他直冲而来。
不好!梁慕心中惊呼一声,分拳成掌用力向地面一拍,身体向一旁倾斜,这才与庞天的冲撞勉强错过,但庞天顺势伸手揽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将他甩了出去。
梁慕的肩膀擦着泥土,整个人又飞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但在这一瞬间,识海与灵气脉络紊乱的灵气流动之间,出现了那熟悉的黑色蝴蝶的影子,他的头脑像是突然通过一层电流,眼前的一切纤毫入眼,时间的流动在这一刻也似乎陡然满上了许多。
一直以来,这只神秘的蝴蝶都在梁慕的识海和灵脉中翩翩游荡,运气好的时候,只要灵气运转它就会出现,而运气差的时候,就像现在,利用灵气反复摸索许久才能触发。
可一旦触发,自己的灵脉中,短时间内提供的灵气根本无法用尽!
“久等了,庞天兄弟!”
梁慕周身蓝色的灵气瞬间凝聚,身形在庞天的视野中迅速变得模糊,待他看清时,一只包裹着幽蓝色灵气的拳头已经用力砸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嘭——”强大的劲气裹挟着水雾在庞天的身上炸裂开来。
庞天猝不及防,身体连连后退,一边咬着牙试图凝聚比铠甲更为实用的盾牌,一边改变着自己的步伐保持平衡。
但此时此刻,梁慕不会再给他改变姿态的机会,就像刚才连珠般打出那一连串轻拳,每一击都带着霸道的水行灵气,一拳一拳无情地落在了庞天灰色的铠甲表面。
“怎么可能,这种程度的攻击他居然能保持得这么频繁!”藤甲男人率先提出质疑,目光转向身旁的马铸。
马铸内心也极为震撼,但一众同僚的注视之下,他只能冷哼一声:“世间五行,那么多功法灵技,总有一些人惊才绝艳能够驾驭。”
一旁的马媛希也挣脱了陆伯温的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心中默数着梁慕出拳的数量。
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七!
第二十七拳落下,庞天的灵气铠甲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而他自身,头脑已经完全混乱,连凝聚灵气修补都已经无法做到。
他的脑海中,只有震撼和不可思议,梁慕那张基本无害的脸此刻在他看来显得格外凶悍和不可思议。
这二十七拳每一拳的力道和灵气带来的破坏力都略逊于方才那个第十席的火行孩子,但那可是必杀技一般的攻击啊,这小子就好像普通的拳击一般打出,试问同等境界谁能抗住?
而梁慕的状态也并不比他好很多,此刻的他如同置身湍流之下,全身灵脉都被磅礴的灵气冲刷着,一拳接一拳的释放也无法削减这种压力。再这样下去,不要说此刻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庞天了,就连他自己也可能被这种力量的宣泄摧残毁坏。
拳起拳落,不知道又击打了多少下,灵气湍流终于有了退却的迹象,可梁慕凝聚在手臂上的强大力量就像是拉满弓弦的箭矢,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程度。
他屏住呼吸,注意力凝聚在识海中那只优雅晃动的蝴蝶身上,既然灵气是它催动的,那么它肯定有办法安然在这磅礴的力量中安然无恙。
他的意识企图冲破灵气湍流的阻隔抓住那只蝴蝶,但强大的阻力始终横亘其中,几番努力,却只能看着那黑色的蝶翼消失在识海深处。
无数的灵气波动在梁慕的心神中破碎又聚合,他的灵识伸出手臂,触到的一片冰凉中,一丝若隐若现的温暖在他的指尖绽放。
“这是,蝴蝶飞行的轨迹……”
触觉继续延伸,他的灵识追寻着那杂乱无章的弧线遨游在无边的识海中,就像是退潮时追逐海浪的渔夫,誓要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灵感。
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识海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周身刺骨的水行灵力仿佛也成为了噬人的海兽,不断撕扯着他单薄的意志。
终于,幽蓝色的灵力海洋似乎到了尽头,梁慕的意志浮出海面,他视线向上,看到的不再是单调的蓝色了。
那是一片黑夜与星光,那只黑色的蝴蝶就在这片广袤的星空中盘旋。
但这种奇特的体验只维持了一瞬,梁慕的灵识就被一股未知的阴冷灵力自上而下冲击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星光。
“啊——”
大脑剧烈的疼痛中,梁慕终于忍不住大喊出来,两只手臂同时缩回低垂身后,雄浑霸道的灵力就像燃尽的柴薪般突然消失不见。
一直在挨揍的庞天压力突然减轻,心中大喜,终于能有喘息之机凝聚出他最擅长的岩盾了。
但就在他心中窃喜的时刻,他目光落在了腾跃而起的梁慕身上,头皮毫无征兆地发麻起来。
对方似乎已经灵力散尽,小小的身体已经毫无威胁。
但那股气势,猎户出身的他不由得回忆起了深山中的那些凶恶的猛兽。
黄昏时分,昏暗的夕阳与阴影之下,饥饿催动着这些嗜血的家伙,他们弓缩起身子,收敛尖牙和利爪,只为那必杀的一次袭击。
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这种状态,他现在……危险到了极点。




